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傅家豪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焦躁的手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栋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建筑内部。
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红木长桌的一端,坐着傅秋兰。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动作优雅,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站在桌对面的薛晚。
薛晚低着头,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恭顺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湿透。
门外那徘徊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虽然已经消失,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仍顺着脊椎缓缓爬升。傅景深为什么不在?或者说,他为什么不敢进来?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晚晚。”
傅秋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形成的威严与冷漠,“既然想清楚了,那就把字签了吧。”
她将一份崭新的文件推到薛晚面前。
纸张光滑挺括,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第一章里,它被推过来作为威胁;第二章里,薛晚假装签字并偷偷复印了关键页;而此刻,它第三次出现在薛晚眼前,只是这一次,原件已经被替换成了新的空白版本。
傅秋兰显然认为,之前的“意外”只是薛晚的侥幸。她派陈秘书重新打印了一份全新的协议,要求当场签署,不许再改一个字。
“妈。”
薛晚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温顺至极的微笑。
她的语速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轻柔:“这份协议,我想再看一遍。毕竟涉及傅家未来的大局,我不敢有丝毫马虎。”
傅秋兰眯起眼睛,目光在薛晚脸上停留了三秒。
她在审视。
她在判断这只猎物是否真的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还是仅仅在拖延时间。
“看吧。”傅秋兰淡淡地说,“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的签名。”
说完,她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再看薛晚一眼。
这是一种傲慢的自信。
她相信薛晚走投无路,相信那个所谓的“不贞”谣言足以摧毁薛晚的心理防线,更相信薛晚为了保住孩子,不得不接受流产的命运,以及随之而来的股权剥夺。
薛晚拿起那份协议。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冰凉。
她没有立刻阅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
笔身是黑色的,沉甸甸的,透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这是傅秋兰特意准备的“特制”钢笔,据说里面装了微型录音设备,为了记录她“认罪”的全过程。
薛晚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讽。
她翻开协议的第一页。
条款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放弃胎儿继承权、自愿终止妊娠以及将名下30%股权无条件转让给傅氏集团的声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锁,试图将她牢牢困死。
但她不需要解开所有的锁。
她只需要找到那一处最不起眼的漏洞。
薛晚的目光落在协议末尾的附件部分。
那里有一行小字,标注着股权转移后的税务承担方。
按照常理,这部分通常由受让方承担。但在傅家的习惯里,这笔钱往往是从转让方的账户里扣除,美其名曰“诚意金”。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她签了字,不仅失去了孩子,还将背负巨额的债务。
薛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思考。
如何在傅秋兰的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修改这一条款?
直接涂改是不可能的。傅秋兰的眼睛毒辣得很,任何痕迹都会引起怀疑。
必须利用规则,利用那些看似合理、实则致命的细节。
薛晚想起了昨晚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计划。
第一步,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
第二步,利用这份协议,反向控制傅秋兰。
第三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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