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傅家豪宅落地窗上的闷响,像某种沉重的倒计时。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合着陈年红木的沉香与窗外透进来的湿冷雨气。薛晚跪坐在波斯地毯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温顺得像一尊精美的瓷偶。
傅秋兰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身上那件墨绿色真丝旗袍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挺拔而凌厉。她指尖那枚祖母绿戒指在昏黄的台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每一次整理袖口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仪式感。
“晚晚,有些话,婆婆不想再说第二遍。”
傅秋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剖开这层虚伪的宁静。她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薛晚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几个黑体字赫然入目。这就是今晚风暴的中心,也是傅家用来勒紧她脖颈的绞索。
“妈,您太严肃了。”薛晚抬起眼,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速平稳,“景深不在,您这般逼我,若是传出去,外人该说傅家苛待儿媳了。”
“外人?”傅秋兰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薛晚微微隆起的小腹,“外人只关心傅家的血脉是否纯正,关心董事会里的股份会不会旁落。至于你肚子里那个……”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边缘,仿佛在压抑着什么:“DNA报告我已经看过了。疑点太多,多到我不允许任何风险存在。”
薛晚的心猛地一缩,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知道傅秋兰在怕什么——怕历史重演,怕自己年轻时做过的清洗门户之事再次被揭露。这份恐惧,是傅秋兰唯一的软肋。
“妈,孩子是无辜的。”薛晚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却又暗藏机锋,“而且,如果我现在流产,不仅伤了身体,更会让外界猜测傅家心虚。您真的愿意为了一个未出世的胎儿,赌上傅氏集团的声誉吗?”
傅秋兰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她需要薛晚低头,需要那份协议立刻生效,需要彻底掌控傅景深名下的30%股权,从而稳固自己在董事会的地位。
“给你十分钟。”傅秋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来自媒体的预览消息,“十分钟后,如果你不签字,我就把‘不贞’的消息发给所有财经媒体。同时,我会冻结你所有的个人账户。你想清楚,是保住孩子的命,还是保你的脸面。”
薛晚看着那部手机,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是一个明确的截止时间,一场残酷的对赌。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傅景深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神情淡漠,仿佛这场关乎家族命运和生死的博弈与他无关。他的目光扫过薛晚苍白的脸,又掠过傅秋兰手中的文件,最终停留在薛晚身上。
“妈,这是做什么?”傅景深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她在拖延时间。”傅秋兰头也不抬,“晚晚,签字。别让我失望。”
薛晚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配合某种节奏。她走向书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当她走到桌前时,傅景深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力道却不轻,将她拉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薛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他焦虑时的味道。
“晚晚。”傅景深看着她,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薛晚心中冷笑。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利益,是平衡。在这场婚姻里,没有人是干净的,只有谁更狠。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傅秋兰紧紧盯着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妈,我想看看条款细节。”薛晚轻声说道,语气恭谦,“毕竟,这是我未来十年的承诺。”
傅秋兰犹豫了一瞬。她渴望薛晚尽快签字,但又担心其中藏有陷阱。最终,贪婪战胜了谨慎。她挥了挥手:“看吧,但时间不多。”
薛晚低下头,假装仔细阅读。她的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握紧了那部早已开启录音功能的手机。趁着傅秋兰转身去接另一个电话的瞬间,她迅速将手机对准协议的关键页,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并未亮起,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镜头捕捉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尤其是关于“违约后资产清算”的那一页,以及附件中受益人名单的一角。
那一刻,薛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猎物已经入网,而猎人,正在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陷阱。
傅秋兰挂断电话,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从容:“签了吗?”
薛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示弱的光芒,也是伪装的面具。“妈,这里有一条款,说如果我在三年内无法生育,股权将自动收回。我觉得……不太公平。”
“不公平?”傅秋兰嗤笑一声,走回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晚晚,你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肚子。没有别的。签,还是不签?”
薛晚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挣扎。最终,她点了点头:“好,我签。”
她拿起笔,在签名处落下最后一笔。傅秋兰满意地笑了,收起文件,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
“很好。记住,从今天起,你要安分守己。傅家养得起你,也能毁了你。”
薛晚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妈体谅。”
她转身离开书房,背影柔弱而决绝。直到走出门外,听到身后传来傅秋兰放松下来的叹息声,她才敢大口呼吸。
回到房间,薛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脱力。她拿出手机,点开刚才拍摄的照片。照片清晰可见,尤其是附件末尾那一行小字。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里,眉头紧锁。
为什么协议附件里的受益人名单中,有一个陌生的名字属于薛晚的已故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