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老旧居民楼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餐厅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将餐桌上的每一粒灰尘都照得无所遁形。温静坐在主位左侧,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却并没有夹菜的意思。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上——那是陈宇的位置。
此刻,那个位置是空的。
但在那张空椅子旁,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看不见的张力。就像第一章里试卷上那道被填上的空白,虽然墨水已干,但那种“未完成”的压迫感,依然像幽灵一样盘旋在餐桌上方。
庞泽坐在右侧,衬衫袖口依旧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他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滑落,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湿痕。他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眼神锐利地扫过温静,最后落在那张空椅子上。
“陈宇呢?”庞泽问。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在书房。”温静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在消化下午那道题的思路。”
“消化?”庞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傲慢,“一道数学压轴题,需要消化到晚饭时间?温老师,你这是在培养他的独立思考能力,还是在纵容他的逃避心理?”
他说的是“温老师”,而不是“静静”。这是一个微妙的界限,一个试图重新划定权力边界的试探。
温静放下筷子,动作轻缓,瓷勺碰触碗沿,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庞总,”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冷静,“如果你认为这是纵容,那你为什么会在十分钟前,主动提出要给陈宇请家教?”
庞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原本想要反驳,想要列举出一套高效的家庭教育管理体系,想要证明自己是这个家更合适的决策者。但话到嘴边,他却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准备好那些方案。他只是本能地排斥温静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冷酷的控制欲,想要通过介入陈宇的教育,来确立自己作为“父亲”角色的存在感。
可现在,温静把这个问题抛了回来,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急躁和心虚。
“我只是觉得……”庞泽斟酌着词句,眉头微蹙,“现在的教育环境太卷了。三天后就是模考,如果因为一道题卡壳,影响了整体心态,得不偿失。”
“所以,你想帮他走捷径?”温静问。
“我想帮他解决问题。”庞泽纠正道,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这是一种进攻的姿态,“留白不是教育,是放任。你需要有人来填补这些空白,确保结果符合预期。”
温静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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