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耳膜,强行切入地下网吧包间死寂的空气。
严九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离键盘回车键只差两毫米。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冷硬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块。他瞳孔微缩,呼吸停滞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全服非法道具标价已清零。】
【警告:检测到高危数据载体‘核心账本’存在。】
【倒计时:00:14:59。】
【服务器重置前,请玩家立即清理库存,否则将面临强制格式化及通缉令下发。】
文字一行行弹出,带着猩红的警告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严九没说话。他只是缓缓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厚重的皮质账本。封皮沾着干涸的血迹,边缘磨损严重,散发着陈旧的霉味和铁锈气。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催命符。
系统强制更新后,所有黑市交易的加密协议失效。这意味着,只要这本账本还在,里面记录的几百个买家身份就会像裸奔一样暴露在全网面前。
他不销毁,就会被灭口。或者被捕。
“严哥?”
角落里传来阿鬼的声音。这年轻人正蜷缩在电竞椅里,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一串乱码,眼神飘忽不定,神经质地抖着腿,“这……这什么破更新?我的挂怎么没了?我刚才明明看到红姐那边的货价跌了百分之三十……”
严九没有看他。
他将账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账号、交易记录,像蚂蚁一样爬满纸张。
“启动自毁。”严九开口,声音简短,没有起伏。
“哈?”阿鬼愣了一下,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自毁?严哥你疯了?这可是咱们的底牌!没了它,咱们拿什么跟沈锋谈?拿什么分那些钱?”
“执行指令。”严九再次重复,语气加重了一度。
阿鬼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别……别这么严肃嘛。万一出错怎么办?这可是核心账本,不能随便动啊……”
严九不再废话。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这不是普通的删除命令,而是针对《零元清算》底层逻辑的逆向工程脚本。一旦运行,账本内的所有数据将在三秒内被覆盖为乱码,彻底无法恢复。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2%……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
不是礼貌的轻叩,而是沉重、急促的砸击。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口。
严九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动作未停。他的眼神依旧冷漠,仿佛门外的人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谁?”阿鬼尖叫起来,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
“开门。”门外传来一个优雅从容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严九,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的心跳声,隔着三层隔音墙我都听得见。”
沈锋。
地下市场的话事人。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总是把玩着一枚金色游戏币的男人。
严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极度压抑后的生理反应。他知道沈锋来了。甚至知道沈锋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但他不能停。
进度条走到5%。
“严九,出来聊聊。”沈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得可怕,“你不觉得,现在的局势很有趣吗?所有非法道具免费发放,就像一场盛大的狂欢。而你,却想在这狂欢结束前,偷偷关掉舞台的灯?”
严九的手指加快敲击速度。
代码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红色的错误提示不断跳出。
【错误:系统延迟导致指令无法执行。】
【错误:外部防火墙拦截。】
【剩余时间:00:11:30。】
“该死!”严九低声咒骂了一句,这是他整章唯一的情绪波动。
系统延迟。
因为沈锋的人正在外面施加压力,触发了系统的区域封锁机制。自毁程序被卡住了,像是一辆陷在泥潭里的车,轮子空转,却无法前进。
“严哥!”阿鬼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想抢鼠标,“不行!这样会触发警报的!警察马上就到了!”
“闭嘴。”严九一把推开他,力道大得让阿鬼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严九盯着屏幕。
7%……8%……
太慢了。
如果不尽快完成,一旦沈锋破门而入,或者系统强制锁定,他就完了。
他必须手动输入密码,强行覆盖系统的安全协议。但这需要付出代价。
根据《零元清算》的规则第一条:【任何对系统底层结构的修改,均需支付等价的生命值或信用点作为燃料。】
严九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
【生命值:85/100】
【信用点:0】
他没有信用点。
他只能支付生命值。
严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如刀。他抬起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折叠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键盘的‘Enter’键上。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生物密钥。】
【是否确认使用血液作为验证介质,强行突破防火墙?】
【警告:此操作将扣除10点生命值,并永久降低最大生命值上限2点。】
严九没有犹豫。
“确认。”他在心里默念。
刀刃翻转,再次划下。这次更深。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刚才更冷静,更冷漠。
8%……12%……20%……
进度条突然加速。
外面的敲门声变成了撞击声。
“严九!最后给你十秒钟!”沈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还有一丝兴奋,“交出账本,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否则,我会把你和阿鬼一起做成标本。”
阿鬼已经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我要钱……我要逃出去……我不想死……”
严九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30%……50%……70%……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75%……80%……
就在进度条即将到达终点的那一刻,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弹出一个新的窗口。
那不是系统自带的界面,而是一个陌生的、黑色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字体是血红色的宋体:
【签名:S.F. 已介入。】
严九的瞳孔猛地收缩。
S.F.
沈锋的缩写。
怎么可能?
自毁程序是严九自己写的,底层逻辑封闭且独立,沈锋怎么可能直接介入?除非……
除非沈锋早就在他的系统中留下了后门。
或者说,沈锋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成功销毁账本。
“不……”严九喃喃自语。
进度条停止了。
卡在99%。
【错误:外部权限冲突。】
【当前用户权限不足。】
【建议:接受沈锋先生的‘合作邀请’。】
门外,沈锋的笑声响起。
“看来,你还是太天真了,严九。”
门把手转动。
咔哒。
门开了。
沈锋站在门口,黑色风衣的下摆随风摆动。他手里把那枚金色的游戏币抛起,又接住,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严九。
严九看着屏幕上的99%,又看了看手中的账本。
账本还在他手里。
但里面的数据,已经被沈锋的部分意识接管。
他输了第一步。
但他还有第二步。
严九迅速合上账本,塞进怀里。然后,他按下最后一个键。
不是停止,而是强制上传。
他将账本的核心数据,打包成了一个病毒文件,悄悄植入了阿鬼的终端。
阿鬼茫然地看着他:“严哥……你干什么?”
严九站起身,擦掉掌心的血。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说。
沈锋走进包间,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最后落在严九身上。
“把账本给我。”沈锋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跳舞,“你可以活着离开。阿鬼也可以。只要你交出完整的数据。”
严九看着沈锋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金色的游戏币,也握着整个地下市场的命脉。
但他知道,沈锋想要的不仅仅是账本。
他想要的是控制权。
而严九,绝不会给他。
“沈锋,”严九第一次主动开口,语速极快,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感,“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
沈锋挑眉,似笑非笑:“哦?还有什么惊喜?”
严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一道淡淡的伤痕正在愈合。
而在他的视网膜深处,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代码正在悄然生成:
【规则二已解锁:当数据无法销毁时,将其转化为武器。】
【当前目标:反向植入逻辑锁。】
【所需代价:搭档阿鬼的信任。】
严九抬起头,看向瑟瑟发抖的阿鬼。
阿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严哥……你别过来……”
严九的眼神依旧冷漠。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声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像倒计时的钟摆。
咚。
咚。
咚。
沈锋眯起眼睛,手中的游戏币停止了转动。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背叛气息,再次从严九身上散发出来。
但这一次,味道更浓了。
“为什么……”沈锋轻声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你的签名,怎么会出现在自毁程序的底层代码里?”
严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那是一个极其冰冷,却又充满恶意的笑容。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