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计指针死死钉在 0.02 bar。
离归零只剩九分钟。
霍远没有看窗外那逐渐熄灭的星光。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食指指腹上。
那里正贴着气闸舱内壁的钛合金面板。
冰冷的金属像是一块正在死去的巨兽皮肤,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这是被动散热系统的末端节点。
也是这里唯一还能传递信号的地方。
视觉传感器已经因为太阳风暴的电磁脉冲彻底失效。
视野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雪花点。
但他不需要眼睛。
他需要的是触觉,以及逻辑。
“温度梯度异常。”
霍远在面罩内低声陈述。
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正常状态下,散热管的温度分布应该是均匀的线性衰减。
但现在,从左侧第三个支架开始,温度骤降了四度。
那是断点。
有人剪断了主馈线。
不是意外。
是人为。
霍远的手指顺着金属壁面向下滑动。
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
那是残余电流在断裂处产生的微弱电弧声。
虽然听不见,但通过骨骼传导,他能感觉到那种高频的震颤。
一下。
两下。
频率不稳定。
说明切断面不平整。
如果是工具暴力剪切,断面会呈现整齐的斜口。
这种毛糙的撕裂感,更像是某种高功率激光或者等离子切割留下的痕迹。
而且,不止一处。
霍远闭上眼,脑海中构建出这面墙壁的内部结构图。
第一处断点,位于距离地面一米二的检修口内侧。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划痕边缘有熔化的金属残留物,迅速冷却后形成了细小的珠状突起。
那是邓宇的手笔。
那个实习生以为只要切断通讯,就能掩盖他篡改导航坐标的事实。
他太年轻,也太急躁。
他用的是民用级的激光笔改装工具,切口粗糙,且留下了明显的物理特征。
霍远伸出左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应急扳手。
扳手的柄部包裹着绝缘橡胶,早已冻得硬如石块。
他没有犹豫。
用扳手尖端轻轻敲击那道划痕附近的金属壁。
笃。
笃。
空洞的回声。
确认了内部线路的物理中断。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麻烦在于第二处断点。
如果只有邓宇的破坏,霍远或许还能通过旁路绕过修复。
但就在邓宇动手的位置下方三十厘米处,还有一道更隐蔽的痕迹。
那道痕迹被一层黑色的绝缘胶带覆盖着。
胶带表面没有任何磨损,崭新得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在那层胶带之下,霍远的指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磁场波动。
那是军用级屏蔽层的特征。
邓宇没有权限接触这个层级。
能在这里留下如此干净、专业的切割痕迹,并重新伪装成绝缘胶带的,只能是拥有高级别系统权限的人。
地面控制中心。
或者,陈主任。
霍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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