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灯把狭窄的通道染成血色，气压计指针死死钉在0.02 bar，离归零只剩九分钟。
霍远的手指悬在控制台的生物识别区上方，指尖没有颤抖，只有机械般的稳定。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那是A级逃生服ID-734的气密性签名哈希值。按照天枢号的安全协议，这个哈希值必须与穿戴者的视网膜虹膜、皮下植入芯片以及实时心率波形进行三重校验，任何一项不匹配，气闸舱的外门就会永久锁死。
“霍工，系统显示我的签名无效。”邓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像是被真空抽干了水分，“是不是刚才太阳风暴的电磁脉冲干扰了传感器？”
霍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ERROR: HASH MISMATCH (SIGNATURE ID-734)`。错误代码是红色的，刺眼得像是一道伤口。
“不是传感器故障。”霍远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是签名数据本身有问题。”
邓宇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紧紧抓着霍远的袖口，手指因为恐惧和寒冷微微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层厚重的隔热面料里。“不可能！我刚才自检过三次，全是绿灯！霍远，求你了，外面是辐射带，这套衣服撑不过三分钟，我必须出去！”
霍远轻轻甩开他的手，动作不大，但足够决绝。他从腰带上取下便携式诊断终端，插入气闸舱的主控接口。屏幕刷新，一行行底层日志飞速滚动。作为资深工程师，霍远知道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每一秒的犹豫都是对生命的亵渎，但他更清楚，盲目重启系统只会让逻辑死锁彻底固化。
“你在篡改备用服的芯片。”霍远盯着屏幕，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你植入了一个虚假的负一哈希值，试图覆盖原始的生物特征绑定记录。”
邓宇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钛合金扶手上。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你……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霍远，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外面还有八分钟，如果你不让我穿上这身衣服，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这是系统故障，一定是黑客攻击，或者是太阳风暴烧坏了内存！”
“黑客攻击不会只针对ID-734的哈希值，而保留其他所有安全协议完好无损。”霍远抬起头，透过面罩看着邓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贪婪和绝望，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而且，你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虚。”
地面控制中心的陈主任的声音突然通过通讯频道切入，带着那种特有的机械感和缺乏同理心的重复：“霍远，收到请回答。数据显示气闸舱压力异常，建议立即执行紧急泄压程序，回收所有未确认身份的生命体征数据。重复，建议立即执行紧急泄压。”
霍远没有理会陈主任的指令。他知道地面控制中心正在隐瞒备用电源即将耗尽的事实，他们想要的是数据，而不是活人。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眼前这套尚未被完全锁死的A级逃生服。
“邓宇，”霍远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把数据线拔了，是想切断诊断终端与主控系统的连接，对吧？”
邓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断裂的数据线，那里还冒着微弱的电火花。他咬了咬牙，大声辩解道：“是电磁干扰！你看，接触不良导致信号中断，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霍远，别浪费时间了，快把衣服给我穿上！我是实习生，我还没结婚，我还有父母……你不能看着我去死！”
“你的债务合同我已经看过了。”霍远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如铁，“对手公司给你的保险金，够你还清所有欠款，还能剩下一笔不小的数目。为了这笔钱，你不仅篡改了签名，还打算把我留在这里，让我成为‘系统故障’的牺牲品。”
邓宇愣住了，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微弱嗡嗡声，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博弈。
霍远走到气闸舱的控制台前，开始手动输入修复指令。他没有使用自动修复程序，因为那会被邓宇植入的后门再次劫持。他选择了一条最原始、最危险的路径——物理回路注入。他需要从底层的硬件层面绕过软件层的逻辑判断，直接重置哈希值的验证状态。
但这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他们现在最奢侈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邓宇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哭腔，“霍远，你这是在自杀！如果你不能在三分钟内完成重置，外门就会彻底锁死，我们两个都出不去！”
“闭嘴。”霍远命令道，手中的操作杆精准地推入第三个卡槽，“我在修补谎言。你需要学会尊重事实，哪怕它意味着死亡。”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移动。10%……20%……30%……
霍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罩内的水雾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是霍远，是天枢号上最资深的工程师，他见过无数次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相信逻辑，相信数据，相信那些冰冷的代码背后隐藏着唯一的真理。
然而，就在他准备注入最后一段干扰信号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WARNING: BIO-METRIC BINDING DETECTED IN BACKUP SUIT.`
`WARNING: OWNER MATCHES HO YUAN.`
霍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警告信息，大脑飞速运转。备用服里为什么会有一份属于霍远的生物特征绑定记录？这份记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又是谁把它放进去的？
邓宇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在血色的警报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来，”邓宇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你早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