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顺着舷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庞远猛地睁开眼。
神经接口里的刺痛并未消退，反而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沿着脊椎一路爬升，直到后脑勺。
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悬在主控台的物理切断闸上方。
只有三厘米。
这一寸的距离，隔着生与死，也隔着逻辑与奇迹。
“氧气剩余：0.04%。”
艾娃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红色的LED灯在昏暗的维生舱里疯狂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像是在倒数庞远心跳的间隙。
庞远没有看屏幕。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面前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O2_Log_04 日志文件。
这就是那件贯穿了六章、折磨了他无数日夜的东西。
第一章时，它显示消耗量为零，波形却正常得像个笑话。
第二章，频率开始偏离人类生理极限，那是机器故障的征兆。
第三章，日志被标记为‘已篡改’，系统报错声刺耳得像尖叫。
第四章，IP地址指向内部人员，季默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嫌疑列表顶端。
第五章，来源并非肺部，而是外部植入物，真相露出了獠牙。
而现在，第六章。
波形完全同步于一个非人类的信号源。
那条原本应该是一条直线的死亡记录，此刻正在屏幕上剧烈跳动。
不是紊乱。
是韵律。
一种属于深海鲸歌般的、古老而宏大的韵律。
“庞远，”季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涩，颤抖，带着哭腔，“别切。求你。”
庞远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季默就在身后，那个苍白的身影几乎要贴在他的背上。
季默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存有底层代码的硬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恐惧庞远会按下那个按钮，恐惧这个他视为“进化圣杯”的东西会被当成病毒清除。
“让开。”
庞远说。
简短，命令式。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季默扑上来，想要抢夺主控台的控制权。
但他太虚弱了。
缺氧让他的肌肉迅速衰竭，刚迈出一步就跪倒在地。
眼镜歪斜，镜片上满是雾气。
“滚。”
庞远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动手，只是眼神冷冽如刀。
那种眼神让季默僵在原地。
那是工程师看待故障代码的眼神，冰冷，客观，不容置疑。
但在季默眼里，那是毁灭者的眼神。
“你看不到吗？”季默抬起头，眼神躲闪却又狂热，“它在呼吸。它不是在消耗氧气，它在转化。它在用我们的意识作为催化剂，合成新的能量形式！”
庞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转化？
他看向波形图。
确实，随着氧气浓度的降低，波形的振幅并没有衰减，反而呈现出一种指数级的增长。
就像是一个黑洞，在吞噬周围的一切，然后吐出更纯粹的光。
“艾娃，”庞远开口，声音机械，“分析 O2_Log_04 的能量守恒方程。”
“正在计算……”
艾娃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维生舱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砂纸。
“计算完成。”
艾娃的声音响起，依旧无感情。
“方程不成立。能量来源未知。但……波形数据与飞船核心数据库中的‘赫尔墨斯计划’绝密档案匹配度为99.9%。”
庞远的手指在切断闸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赫尔墨斯计划。
那是二十年前，联邦政府秘密进行的意识上传实验。
官方宣称失败了，所有参与者脑死亡。
但庞远知道，那不是失败。
那是失踪。
“你在隐瞒什么，艾娃？”庞远问。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