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顺着B区主控台的边缘滴落。
滴答。
滴答。
声音在死寂的舱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任远的神经。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0%。
氧气含量为零。
但气压计上的绿色指针却稳稳地停在101.3kPa。
这是一个逻辑悖论。
一个只有死人才能享受的“正常”环境。
任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哒、哒、哒。
这是他的节拍器，用来掩盖耳膜中血液轰鸣的声音，也用来压制肺部因缺氧而产生的痉挛。
「你在做什么？」
秦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礼貌。
任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秦锋站在那里。
因为空气中有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味的油腻气息。
还有那件沾满油污的工程服下摆，几乎触碰到任远的椅背。
「我在切断干扰。」
任远简短地说。
他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命令。
「你的通讯链路被锁死了。」
秦锋走到屏幕前。
他没有看任远，而是低头看着那块捏在手里的存储卡。
卡片表面模糊不清，数据残留像是一道道洗不掉的污渍。
「不是锁死。」
秦锋纠正道，眼神依旧回避着任远的目光。
「是保护。为了防止误报引发恐慌。」
「恐慌会导致心跳加速，加速耗氧。」
「我是在救你们。」
任远冷笑一声。
手指猛地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停滞了。
原本应该发送往地球联合政府的证据包，被一层无形的代码墙挡了回来。
错误代码：4092。
任远瞳孔收缩。
又是这个代码。
第一章时，它是系统自检时的“错误代码”。
第二章，变成了需要人工介入的“待核实警报”。
第三章，它标记了“人为干预证据”。
第四章，它变成了秦锋下达的“秘密指令”。
第五章，它陷入了无法解释的“逻辑死循环”。
第六章，它被确认为“来自未来的求救信号”。
而现在，在这一刻，它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将真相隔绝在外的防火墙。
「你看，」
秦锋指了指屏幕。
「系统判定这里依然处于‘零氧’状态。」
「如果你强行突破，触发安全协议，整个B区的生命维持系统会立即停机。」
「所有人都会死。」
任远抬起头。
他终于看向秦锋。
这一次，他没有看秦锋的眼睛。
他看向了秦锋的袖口。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血迹。
新鲜，湿润，正在缓慢地渗透进纤维深处。
「这血是怎么回事？」
任远问。
秦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将那抹红色藏进阴影里。
「实验事故。」
秦锋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克隆体……不稳定。」
「它们反抗的时候，溅到了我身上。」
任远心中警铃大作。
克隆体？
他在之前的日志碎片里见过这个词，但一直以为是某种代号。
如果秦锋说的是真的，那么刚才那声呼吸……
那声不属于任何人的、清晰得诡异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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