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是三块下品灵石被粗暴地扔在泥地上的声音。
雨水混着泥浆溅起，落在叶尘洗得发白的麻衣上，迅速洇开几朵暗色的花。他低着头，看着脚边那三块灰扑扑的石头，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积蓄，也是他今晚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的全部指望。
“叶尘，外门规矩你听不懂？”
姜虎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身穿青色执事服，腰间挂着的那枚黑铁征收令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令牌刻着一个狰狞的‘征’字，边缘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暴雨初歇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广场中央的青石阶湿滑不堪，周围围满了同门弟子。他们或抱臂冷笑，或窃窃私语，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叶尘单薄的背上。
“三日。”叶尘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砾，“宽限三日。我会凑齐。”
“三日？”姜虎嗤笑一声，手指粗短，拇指上的金戒指磕在黑铁征收令上，叮当作响，“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外门账目亏空，上面查得紧。我姜虎的指标少一块灵石，就要挨二十鞭子。你的命，够赔吗？”
张伯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捏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最终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他曾受过叶尘父亲的恩惠，但此刻，他只是青云宗的一名老执事，一个只想明哲保身的老人。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卷入这场风暴。
李四挤在最前排，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叶师弟，认栽吧。谁让你最近进步太快，抢了别人的风头？这灵石嘛，交出来大家都好过。”
叶尘的目光扫过李四那张尖酸的脸，最后定格在姜虎身上。
在这个世界，修行分炼体、凝气、筑基三层。每层又分初、中、后、巅峰四境。下品灵石一枚可换十斤精肉，或者半瓶回气丹。而违背宗门“不得私自截留供奉”的规矩，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逐出师门，沦为凡人，甚至……死。
叶尘是个底层弟子，炼体境初期。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有这具刚刚练成《基础崩山拳》的身体，和一颗不甘屈辱的心。
“我不交。”叶尘吐出两个字。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姜虎脸上的戏谑凝固了一瞬，随即转化为暴怒。他猛地向前一步，靴底踩碎了一块积水中的青苔。他手中的黑铁征收令高高举起，如同一道悬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威胁着叶尘的生命。
“好！好一个硬骨头！”姜虎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姜某不讲情面。今日，我就当众废了你的武功根基，让你永无晋升内门之日！”
周围的看客发出一阵哄笑。废掉武功，对于靠拳头吃饭的外门弟子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尊严，失去变强的可能，彻底沦为蝼蚁。
叶尘沉默着。他的右手缓缓垂下，指尖轻轻触碰着裤缝。那里藏着他在深夜意外领悟的隐藏杀招——‘碎骨劲’。那是《基础崩山拳》的禁忌用法，需要承受经脉断裂的风险，且尚未完全掌控。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反抗，他不仅会失去灵石，更会失去所有翻盘的机会。
姜虎见叶尘依旧不语，以为他是吓破了胆。他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黑铁征收令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拍向叶尘的肩膀。这一击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凝气境初期的灵力，足以震断普通人的肩胛骨。
“接住它，就算你过关。”姜虎冷冷说道，眼神中却藏着必杀的决意。他要的不是立威，而是借机打压任何可能挑战他权威的人，顺便填补自己私吞宗门拨款造成的漏洞。
叶尘没有躲。
在征收令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团静止的影子。周围的雨滴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不是姜虎的骨头，而是叶尘的手臂。他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用前臂硬生生格挡了这一击。粗糙的麻衣袖口瞬间破裂，露出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肤。鲜血顺着指节渗出，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姜虎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炼体境初期的蝼蚁，竟然敢硬接他的攻击，而且……居然挡住了。
那股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叶尘闷哼一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但他眼中的怒火，却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姜虎后退半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叶尘渗血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枚依然紧握在手中的黑铁征收令，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瞬，叶尘用的不是普通的防御，而是某种近乎自毁的搏命打法。那个年轻人，并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