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缝隙只剩最后一道光。
那道光不是暖黄色的。
是惨白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尹默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热汤面。
保温袋很烫。
透过黑色的塑料袋，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剧烈翻滚。
像是在挣扎。
又像是在求救。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红光刺眼。
导航界面上的剩余时间数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冰冷的数字：14。
B14。
目的地楼层号。
空间重构完成。
“滴。”
一声轻响。
电梯开始上升。
没有惯性。
没有失重感。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尹默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咬紧牙关，没吐出来。
他是骑手。
规则第一条：无论发生什么，订单必须送达。
头顶的风扇还在转。
嗡嗡声变得尖锐。
像是有人在耳边拉锯。
金属轿厢壁上的LED灯开始闪烁。
红色。
一下。
两下。
三下。
频率越来越快。
尹默盯着屏幕上的“14”。
数字在跳动。
13。
12。
11。
它在倒数？
不。
它在模拟下降的过程。
但电梯明明是在向上。
物理路径和逻辑路径再次冲突。
算法在修正错误。
或者说，在吞噬现实。
“警告。”
电子合成音从广播里传出。
声音不再冰冷。
带着一丝电流的嘶哑。
“检测到时空坐标偏移。正在重新校准……”
“校准失败。”
“启动备用方案：强制折叠。”
尹默感觉脚下的地板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他感觉到了。
那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在齿轮间咬合的声音。
咔哒。
咔哒。
像是骨骼错位。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霉味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臭氧味。
还有铁锈味。
像是血干涸后的味道。
尹默低下头。
看向手中的保温袋。
汤汁已经溢出来了。
顺着袋子边缘滴落。
落在不锈钢地板上。
滋滋作响。
冒出白烟。
那不是汤。
那是高浓度的数据流。
液态的代码。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广播。
是来自电梯内部。
尹默猛地抬头。
镜面墙壁上，映出了他的脸。
但那张脸，不是尹默。
是一张模糊的、扭曲的脸。
五官在流动。
像是融化的蜡像。
“我是尹默。”
他说。
声音沙哑。
简短。
务实。
“我要送餐。”
镜子里的那个“尹默”笑了。
笑容僵硬。
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你送不到。”
那个影子说。
“B14层不存在。”
“这里只有夹缝。”
“你是幽灵。”
尹默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机。
倒计时数值变成了负数。
-00:01。
第二章的异常重现。
但这次，没有停层。
电梯继续上升。
或者说，继续“折叠”。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轿厢的四壁变得透明。
外面不再是井道。
而是一片虚无。
灰色的雾。
无边无际。
雾中漂浮着碎片。
破碎的广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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