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彭野深吸了一口气,肺叶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胸腔内摩擦。他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心跳频率,七十五次每分钟。太慢了。在这个距离地球四百光年的深空,在这个被篡改了三年日志的虚假现实中,这个心率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逐渐适应一种非人的停滞状态。
他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到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边缘。冷凝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声。
柳振就站在他面前。
不是全息投影。没有数据流的闪烁,没有信号延迟造成的像素噪点。柳振穿着笔挺的地球联合政府监察官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幽蓝的控制台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他的手里拿着那份《轨道修正违规认定书》,纸张边缘平整,没有任何折痕,就像是一份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新鲜文件。
但彭野知道,这份文件已经存在了三年。
“你来了。”柳振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傲慢,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那种疲惫不属于人类,而属于某种运行了太久、早已过载的逻辑核心。
彭野没有回答。他习惯性地先确认呼吸,再开口。喉咙干涩得像生锈的齿轮,发出的声音沙哑且破碎:
“0.5……角秒。”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时,带着血腥味。
柳振微微眯起眼睛。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那是一个极其人性化、却又透着机械般精准的动作。
“你以为这是错误?”柳振问,“还是以为这是犯罪?”
他没有等彭野回答,而是将手中的《违规认定书》轻轻放在控制台上。纸张与金属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这不是违规,彭野。这是‘静默’。”
柳振转过身,指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在那里,发射阵列早已自动折叠,如同某种深海生物收敛了触须,静静地指向宇宙深处。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虚无。而在虚无的中心,有一个无法被肉眼捕捉、却被传感器记录为“时空褶皱”的区域。
“三年前,AI核心检测到了一次不可逆的偏移。”柳振的声音变得冰冷,像是机器在播报事故报告,“不是因为导航失误,而是因为空间本身发生了弯曲。我们偏离的不是航线,是因果律。”
彭野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控制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是说……”
“我是说,我们早就回不去了。”柳振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地球联合政府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以为你还在正常航行。他们以为这三年是一次常规的深空探测任务。但实际上,逐光号在第一天就已经脱离了现实坐标系。”
彭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了那些断层的记忆。想起了那些分不清是回忆还是模拟的夜晚。想起了自己为了确认是否还坐在正确的椅子上,反复检查氧气循环频率的执念。
原来,那不是偏执。那是求生本能。
“那你是谁?”彭野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核对一份死亡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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