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间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味和铁锈味。
夏默站在第7号回收桶旁,手中的申报单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那张薄薄的纸片上,红色的“50.03kg”像是一道伤口,死死盯着他的视网膜。
萧彻靠在门口的不锈钢立柱上,平板电脑的冷光打在他笔挺的制服上,反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用那种扫描仪般的目光扫过夏默的背影。
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人窒息。
夏默知道,常规的清理手段已经失效。
芯片混入垃圾后,重量依然卡在50.03kg。
系统没有报错,因为物理重量是真实的。
但审计的逻辑不允许任何多余的变量存在。
除非……这多出来的3克,能以另一种形式消失。
夏默的目光落在了排水阀上。
那是连接地下三层处理中心与城市主排污网的唯一出口。
根据《废弃物处理中心操作规范》第12条:当湿垃圾含水率超过60%时,操作员有权启动紧急排水程序以优化后续压缩效率。
这是一条被遗忘的条款。
在自动化高度普及的今天,很少有人还会手动去拧那个生锈的阀门。
夏默戴上那副沾满油污的手套,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旋钮。
他需要排出渗滤液。
只要排出的液体重量达到2克以上,总重就能回到50.01kg以下,从而触发系统的“正常波动”区间,避开人工复核的红线。
这是一个精密的物理计算。
水的密度是1g/cm³。
2毫升的水,就是2克。
对于一吨重的垃圾山来说,2毫升微不足道。
但对于电子秤上跳动的数字,它是救命稻草。
“你在看什么?”萧彻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答:“检查排水口堵塞情况。”
“排水记录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该区域排水流量为零。”萧彻走到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为什么突然要排水?”
夏默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7号桶的密封膜老化,导致内部渗滤液积聚。”他撒了一个谎,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如果不及时排出,会在压缩阶段产生气压异常,影响设备寿命。”
萧彻眯起眼睛。
他在评估这个理由的可信度。
在他的逻辑里,设备维护是为了效率,而不是为了掩盖重量差异。
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点。
因为夏默说的是事实——如果强行压缩高含水率的垃圾,确实会损坏压缩机。
这是规则内的漏洞。
萧彻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夏默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给你五分钟。”萧彻最终说道,“如果排水无效,或者发现其他异常,我会直接上报审计组。”
“明白。”
夏默重新面向排水阀。
他的手很稳,但手套内侧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缓缓转动旋钮。
齿轮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这久未使用的状态。
一下,两下。
阀门松动。
一股浑浊的黑水从管道深处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泡,迅速流入下方的格栅。
夏默盯着旁边的流量计。
流速很慢。
每秒大约0.5毫升。
按照这个速度,排出2毫升需要四秒钟。
但这还不够保险。
一旦萧彻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慌乱,或者注意到排水管的震动频率不对,一切都会暴露。
他必须加快速度,但不能引起注意。
夏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有节奏地加压。
利用杠杆原理,他用手腕的力量带动扳手,每一次转动都精准控制在三十度角。
这是他在无数次重复劳动中形成的肌肉记忆。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黑水流速逐渐加快。
流量计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0.5ml... 1.0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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