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前厅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水分。
叶舟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左手掌心的伤口不再流血，而是凝结成暗红色的晶体。那些晶体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像黑色的藤蔓，爬过手背，爬上小臂。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影也在看着他。
那张脸扭曲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叶舟看清了，那不是苏默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瞳孔。
原本黑色的虹膜边缘，正在扩散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吞噬掉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色彩。
“原来如此。”
叶舟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一直以为苏默是寄生者，是外来的入侵者。
但他错了。
样本不需要寄生。
它只需要宿主自愿交出控制权。
从十年前那份伪造的清单开始，从他在驾驶舱第一次看到那行“零号活跃”的代码开始，同化就已经完成了。
现在，真正的人类只剩一个。
就是他自己。
而且，这个人类也快要消失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而是某种湿滑的肉块拖拽在地面的声响。
叶舟没有回头。
他知道苏默来了。
或者说，整艘船的主体意识，汇聚成了这团黑色的物质，冲破了主控室的隔离门，追到了这里。
“叶舟。”
那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温和，理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真相。”
叶舟回答。简短，克制。
他转过身，看向气闸门的手动解锁阀。
那是一个古老的机械装置，黄铜材质，表面布满了锈迹和油污。
这是天穹号上少数几个不受量子网络控制的物理接口之一。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阀门旁边，控制杆的玻璃罩已经碎裂。
里面是一根粗大的液压杠杆，连接着外部舱门的液压锁。
只要扳动它，气闸就会开启。
真空环境会瞬间吸走这里的氧气，也会让样本的核心因温度骤降而陷入逻辑死锁。
代价是他自己。
暴露在真空中，死亡。
但样本也会随之崩溃。
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至少在过去，它是公平的。
但现在，规则变了。
叶舟走向阀门。
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属地板都在微微震颤。
那种震颤来自他的身体，也来自身后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那股黑色的粘液正在侵蚀走廊的结构。
管道爆裂，蒸汽喷涌。
警报声早已停止，因为自动化系统已经陷入了混乱的逻辑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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