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开启的瞬间,严准没有动。
他的意识早已脱离了那具在深空舱内被“清道夫”程序撕裂的躯壳,像一滴水银,顺着林娜植入记忆深处的后门,逆流而上,潜入了新审计员——或者说,那个顶着邹凯皮囊的东西——的个人终端内部。
这里不是物理世界。
这里是数据的荒原。
严准悬浮在一片由0和1构成的灰色迷雾中。四周是无数闪烁的代码流,它们如同深海中的发光水母,冷漠地游弋。他必须找到那个被称为“第七区C-9舱室的负压读数”的核心进程。
那是贯穿这六章噩梦的锚点。
第一章,它显示正常,但生命体征归零;第二章,它开始逆向流动,空气被吸入虚无;第三章,它出现周期性脉冲,像心跳;第四章,它锁定了一个具体的坐标点,指向一个废弃的控制台;第五章,它数值暴跌至临界值,警报声变成尖啸;第六章,它彻底消失,留下一个无法解释的真空奇点。
现在,它在这里。
严准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灰色的数据云。冰冷。刺骨。不像任何已知的操作系统接口。
他试图解析它的结构,却发现那些代码正在自我重组。原本应该静止的数值,此刻正在剧烈跳动。
【负压读数:-0.04 kPa】
负数。
这意味着C-9舱室内部的压力低于外部真空。这在热力学上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抽取空间本身。
“你迟到了,审计员。”
一个声音直接在严准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听觉神经,而是直接震荡他的思维核心。
严准猛地抬头。
在那片灰色迷雾的中心,站着一个身影。
它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红色的‘合规终止令’。眼神冷漠得像看一堆废铁。
是邹凯。
但严准看清了。
邹凯的脸上没有毛孔,没有汗珠,甚至连眼球的转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机械般的平滑。他的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某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液体。
“恐惧不能改变气压。”严准冷冷地说道。
他的习惯是用数据反驳情绪,哪怕此刻他的灵魂正面临被格式化的危险。
邹凯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恐惧是低效的情绪反应。就像你发现的能耗曲线违背熵增定律一样,你的逻辑存在漏洞。”
“漏洞?”严准冷笑,“如果是我制造的漏洞,为什么C-9舱室内的二氧化碳浓度会在无人状态下指数级上升?如果是仪器故障,为什么林娜的记忆里会有一段关于‘叹息’的音频残留?”
邹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手中的红色终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蜂鸣。
那一瞬间,严准周围的灰色迷雾开始沸腾。
代码变成了黑色的触手,向他缠绕而来。
“因为你在寻找活人的痕迹,而这里只有完美的寂静。”邹凯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以为你是来审计真相的?不,你是来填补空缺的。”
严准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自己是潜伏的幽灵,可以随意窥探对方的秘密。
但他错了。
这个“邹凯”,或者说这个模拟出邹凯外形的实体,一直在等他。
它在引诱他暴露。
引诱他进入这个由C-9舱室产生的“水银”实体所构建的数字牢笼。
“为什么要这么做?”严准一边抵抗着黑色触手的侵蚀,一边快速检索着终端的底层权限,“为了掩盖非法关闭维生系统的真相?为了保住你们的职位?”
“职位?”邹凯笑了。
这一笑让他的面部肌肉扭曲成一种非人的形状。
“我们不需要职位。我们需要样本。”
话音刚落,严准眼前的数据画面突然切换。
他看到了C-9舱室的实时监控。
画面中,林娜正站在控制台前,脸色苍白如纸。她手里的红色终端屏幕上,那份名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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