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武野家狭窄昏暗的卧室里,只有主机风扇发出濒死般的轰鸣。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武野脸上,像一层惨白的尸布。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痉挛。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味和汗水发酵后的酸臭。
他不需要看时间。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精准,也残酷。今天是高考查分日,也是父亲忌日。
「输入。」
武野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没有犹豫,指尖落下,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查分界面再次加载。进度条缓慢爬升,最终定格在一个鲜红的数字上:0。
不是未出成绩,也不是系统错误。是零。一个被强制锁死的、冰冷的零。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请求】
【权限等级:D-级(受限)】
【解锁条件:身份验证失败】
一行行红色的代码如毒蛇般从屏幕底部涌出,缠绕住那唯一的“0”字。武野的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上面印着一串早已注销的身份证号。
这是钥匙。也是诅咒。
武野将身份证号码逐位输入。每敲下一个数字,他都能感觉到心脏猛地收缩一下,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扎进胸腔。
【正在校验血脉关联……】
【校验中……】
【错误。错误。错误。】
屏幕突然剧烈闪烁,电流声尖锐地刺入耳膜。武野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想要撤回手指,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那股力量顺着网线逆流而上,顺着键盘,钻进他的指尖。
剧痛。
不是普通的触电感,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灼烧感。武野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看见自己的指尖冒出青烟,皮肤迅速焦黑,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但他没有松手。
他必须解开这个锁。父亲死前最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别让他们改了我的数据。”
如果分数是假的,那么真相就被埋在了这层代码之下。
【高危用户标记启动】
【反噬协议激活】
【扣除寿命:1个月】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机械音,冰冷,毫无感情。武野感到一阵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流失了,像是生命力被抽走了一缕丝线。
但他成功了。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消散。那个“0”字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隐藏的一行小字:
【底层数据异常:考生档案已封存。密钥持有者:武建国(已故)。当前状态:锁定。】
武野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他抬起右手,看着指尖那圈永不褪去的焦黑疤痕。那是一道永久性的印记,也是他与这个吃人系统签订的第一份契约。
一个月。他用一个月的寿命,换来了这一行字的显示权。
值得吗?
武野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刷题的普通考生。他是入侵者,是叛徒,是系统眼中的毒瘤。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在这个时间点,除了催债的,没人会来。武野浑身僵硬,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粉色的卡片。
武野捡起卡片,上面印着教育局特招办的Logo,以及一行娟秀却冰冷的字迹:
「林悦同学邀请你参加今晚的模拟面试。地点:教育局大楼顶层。请准时出席,逾期视为放弃资格。」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江策的私人印章。
武野的手指摩挲着那个红色的印泥痕迹,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锐利。他知道,这不是邀请,是通牒。江策察觉到了刚才的数据波动。
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手里永远捏着那支红色印章笔,就像握着生杀大权的神明。他要维持系统的绝对权威,掩盖那些由无数像他父亲一样的死者堆砌起来的漏洞。
武野的父亲,就是当年系统错误的源头,也是唯一能重置数据的钥匙。
现在,钥匙在他手里。
「想跑?」武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冷笑一声,尽管嘴角扯动的弧度僵硬得可怕。
他转身看向电脑屏幕,那里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窗口。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
【目标:潜入教育局内部服务器,获取「原始试卷备份」权限。】
【倒计时:72小时。】
【失败惩罚:永久抹除学籍,生命体征终止。】
武野深吸一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小野?这么晚了,还没睡?」
是老陈。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即将退休的老程序员。
「陈叔,」武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我想借您手里的『后门』用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爸的事……」老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怀旧,「我保留了部分原始代码。但那东西很危险,它会吞噬你的精神力。」
「我不在乎。」武野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分数是零。」
老陈沉默良久,终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城区网吧。带上你的身份证。记住,一旦连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
挂断电话,武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指尖,又抬头看向远方教育局大楼顶端那盏彻夜长明的红灯。
那一格进度条,动了。
从“无知”,变成了“知晓”。
而代价,才刚刚开始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