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里炸开的冰冷机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沈惊鸿的神经。
【警告:宿主存活时间剩余十二时辰。若未在子时前触发‘留种’判定,明日清晨执行凌迟。】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枕边人沉重而危险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龙涎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低头,看见自己苍白颤抖的手指正死死攥住锦被一角。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这是大雍王朝最阴冷的寝殿,也是她的刑场。
“陛下……”她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精心计算的颤音。
萧绝没有动。他半眯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哒、哒、哒。那是他杀人前的习惯动作,节奏均匀,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惊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知道萧绝此刻正处于梦魇与清醒的挣扎中。前朝叛乱的消息让他暴虐成性,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视为威胁,然后被撕碎。
但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凌迟。
系统面板在她视网膜上闪烁红光:【任务进度:0%。当前状态:极度危险。】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主沈惊鸿,本是罪臣之女,因家族牵连被送入宫中为奴,昨夜竟被萧绝强行临幸后扔在这张床上等死。原主的尸骨未寒,新的灵魂已接管这具残破的躯体。
这笔账,她要讨回来。不是为了爱,是为了活。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催促声:“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紧接着是侍卫沉重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
萧绝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挥退那些聒噪的声音,但手臂刚抬起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头痛欲裂。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摇摇欲坠。
沈惊鸿抓住了这个瞬间。
她必须留下。必须在子时前,让萧绝主动将她留在身侧,甚至发生关系。这是唯一的生路。
可萧绝厌恶女人,尤其是此刻,他对女人的只有杀意和厌恶。正常手段根本无法让他产生‘留种’的欲望。
沈惊鸿的目光扫过床头。那里挂着一个东西——颈间的银铃项圈。
它由极寒的铁打造,内侧刻满细小的倒刺,外侧挂着九枚银铃。这是萧绝对她的羞辱,也是他控制她的枷锁。此刻,它静静地挂在床头,银光冷冽,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第一章,它挂在床头作为羞辱。
沈惊鸿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退缩。
她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安神汤,手腕微微一抖。
“啪。”
瓷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褐色的汤汁溅湿了萧绝的衣摆,也溅到了他的靴面上。
寝殿内瞬间死寂。
萧绝敲击床沿的手指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沈惊鸿的脸。
“你想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诅咒。
沈惊鸿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奴婢……奴婢手滑。”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恐惧,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陛下头痛,这安神汤凉了,怕污了陛下的眼,所以……”
“所以你就把它砸了?”萧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暴戾,“沈惊鸿,你是在挑衅朕吗?”
他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头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沈惊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陛下若不喝,奴婢便一直跪在这里,直到陛下满意为止。”她说。
这是一个赌局。
赌萧绝此刻的虚弱,赌他潜意识里渴望有人安抚,却又被系统的杀戮指令压制,导致他在清醒与混沌间挣扎。
萧绝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惊鸿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麻木,久到门外的侍卫开始窃窃私语。
终于,萧绝伸出手,抓住了沈惊鸿的下巴。
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捏得她生疼。但他没有用力掐下去,只是那样抓着,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销毁的物品。
“你不怕死?”他问。
“怕。”沈惊鸿诚实地回答,“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萧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萧绝闷哼一声,抓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几分。他闭上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惊鸿知道,机会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靠近萧绝。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龙涎香的甜腻和血腥味的铁锈味。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萧绝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陛下,”她轻声说,“奴婢可以帮您缓解头痛。”
萧绝没有拒绝。或者说,他此刻已经没有精力拒绝。
沈惊鸿的手指在他的肩头按压,力度适中,节奏稳定。她利用现代医学知识,找到了几个关键的穴位。
随着她的按压,萧绝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一些。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深邃。
突然,萧绝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不再有死寂,而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沈惊鸿,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诡异的熟悉。
仿佛他们曾在某个时空,有过这样的交集。
沈惊鸿心头一跳。
这就是原主被害的那一笔账吗?不,不仅仅是仇恨。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羁绊,被萧绝遗忘,却被系统刻意掩盖。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任务进度更新:1%。】
数值跳动了一下,虽然微小,却是突破。
沈惊鸿不敢松懈。她继续按压,同时用余光瞥向床头的那个银铃项圈。
它依然挂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萧绝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在玩什么把戏?”他质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沈惊鸿没有挣扎。她任由他抓着,只是淡淡地说:“陛下,子时快到了。您真的打算就这样睡过去吗?”
萧绝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向窗外。暴雨倾盆,雷声滚滚。夜色深沉,子时的钟声还未敲响,但死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滚。”他说。
沈惊鸿站起身,膝盖发软,差点摔倒。但她稳住了身形,恭敬地行礼:“遵旨。”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床边,将那个银铃项圈取下,轻轻放在萧绝的手边。
“陛下,”她说,“这东西太冷了。奴婢替您收着,免得伤了您的手。”
萧绝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个项圈。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沈惊鸿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只沉睡的猛兽。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萧绝的声音。
“回来。”
沈惊鸿停下脚步,心脏狂跳。
她转过身,看见萧绝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走了,就别想再走。”他说。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走回床边。
这一次,她没有跪下。而是直接躺在了萧绝的身侧。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萧绝猛地睁开眼,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诡异的熟悉。
为什么?
沈惊鸿在被窒息的痛苦中,看着他那双陌生的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