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时光回溯”修表铺内，陈伯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一块停摆的祖传怀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乔安！你看这怎么回事？」陈伯的声音带着颤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全停了？是不是电路老化烧了保险丝？」
乔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工作台前，戴上单眼放大镜。镜片后的瞳孔收缩，像是在审视某种精密的故障代码。
满墙的钟表，此刻死寂一片。
滴答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雷声滚过云层时的低沉轰鸣。
「不是电路。」乔安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如果是电路故障，只会影响电源驱动的石英钟。机械表的擒纵系统，有自己的心跳。」
他伸出左手，指尖悬停在那些静止的指针上方。
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想要调动内力，去感知齿轮间残留的震动频率。
但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手腕深处传来，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指尖。
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这种细微的抖动，在普通人眼里几乎不可察觉，但在修表师眼中，却是致命的灾难。
「陈伯，退后。」乔安低声说道，语气冷硬如铁。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能碰触那些钟表。
因为一旦触碰，失控的内力可能会震碎脆弱的游丝，或者让原本就松动的齿轮彻底崩解。
陈伯愣了一下，看着乔安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到了柜台后面。
乔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人际关系就像齿轮组，如果其中一个零件磨损，整个系统的咬合就会出错。
现在，他体内的某个“零件”，出了问题。
他拿起镊子，动作尽量缓慢。
右手是唯一稳定的支点。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座最古老的座钟底盖。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极了六年前父亲离开时，店里弥漫的那种绝望气息。
机芯裸露在外。
乔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里没有红宝石轴承。
或者说，曾经镶嵌红宝石轴承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被强行撬开的凹槽。
边缘粗糙，带着金属撕裂的痕迹。
这不是自然磨损。
这是人为替换。
有人用劣质的合金轴承，偷换了高价值的红宝石。
为了掩盖这个事实，他们切断了所有动力源，制造了集体停摆的假象，试图将责任推给线路老化或维护不当。
「核心机芯被替换了。」乔安抬起头，看向陈伯，「不是故障，是谋杀。」
陈伯倒吸一口凉气：「谋杀？你是说……」
「内鬼。」
乔安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猜疑的风暴，在这一刻正式登陆。
但他没有时间追究是谁。
八点整，全市庆典即将开始。
如果这座钟不能在零点前重新走动，并与其他城市的钟楼同步，“时光回溯”将面临巨额赔偿，甚至永久封店。
声誉，已经碎了。
现在，他要做的，是用仅剩的一点点力气，把它拼凑起来。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乌云压顶，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吞噬。
乔安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缕残存的内力。
它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弦，绷在极限的边缘。
他知道，自己透支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的手会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但现在，他是唯一的赌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座钟巨大的钟摆上。
常规维修手段已经失效。
精细的操作需要稳定的双手，而他的左手正在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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