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9.4%。
红色的数字在顾言的视网膜投影上跳动，像是一颗衰竭心脏的最后一次搏动。
底层停尸间的冷气开到了最大。
金属台面泛着幽蓝的光，上面躺着一具被白色裹尸袋覆盖的尸体。
那是赵刚。
安保队长。
顾言摘下沾满油污和血迹的手套，指尖因为低温和缺氧而微微颤抖。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如果赵刚死了，为什么他的生物体征数据会在盖亚系统中延迟了整整三秒才上传？
如果赵刚还活着，为什么他的尸体已经被送进废料处理舱，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你不该来这里，顾工。”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带着那种温和却令人作呕的官僚腔调。
邹凯站在气闸门旁，手里把玩着那枚已经熔毁的校准密钥U盘残骸。
塑料外壳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像是一截烧焦的指骨。
“这里是生物危害隔离区。”
邹凯指了指身后的两名机械护卫。
他们的液压关节发出轻微的嘶鸣声，枪口对准了顾言的眉心。
“根据《深海作业安全条例》第74条，任何未经授权的解剖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公共安全的威胁。”
顾言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操作台上的生物扫描仪上。
屏幕显示：`Subject: Zhao Gang. Status: Deceased.`
（对象：赵刚。状态：已死亡。）
“我要看原始日志。”
顾言说。
简短，精准。
只陈述事实。
“日志已被归档。”
邹凯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而且，你现在的氧气余量只够维持四分钟。顾言，别做无谓的挣扎。”
顾言的手指悬停在扫描键上方。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盖亚系统的逻辑漏洞，赌赵刚尸体里藏着的秘密。
如果他按下去，可能会触发警报，引来更多的守卫。
但他没有选择。
林娜的坐标是假的。
赵刚的死因不明。
而那三个消失的时间戳，就像幽灵一样悬在他的头顶。
他按下按键。
`Scanning...`
（扫描中……）
进度条缓慢地推进。
10%……30%……60%……
空气变得稀薄。
顾言感到肺部开始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80%……90%……
邹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似乎没料到顾言真的敢这么做。
或者说，他低估了顾言对旧版代码后门的掌握程度。
100%。
`Scan Complete.`
（扫描完成。）
屏幕上弹出一份详细的解剖报告。
但在报告的末尾，有一行小字，被高亮标记。
`Anomaly Detected: Brainstem Implant Active.`
（检测到异常：脑干植入体激活。）
顾言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