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远盯着终端屏幕。
音频文件还在播放列表里，进度条停在00:42处。
那个苍老的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楔入他的耳膜。
「不要回头。」
他关掉播放器。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
然后按下删除键。
文件消失。
就像沈默的尸体一样。
但恐惧没有消失。
恐惧变成了某种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向心脏。
庞远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缺氧导致的轻微耳鸣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灰雾。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不是关于沈默的死。
而是关于那0.1%的波动。
如果沈默死了，波动源应该切断。
但系统日志显示，波动曲线依然平滑。
这意味着，有人接手了控制权。
或者，根本没有人接手。
而是源头从未离开。
庞远抓起外套。
走向走廊。
空气过滤器发出的低频嗡嗡声，此刻听起来像是某种催促。
***
老陈的办公室位于天枢号的中层甲板。
这里没有通风井的潮湿气味。
只有合成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
老陈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属打火机。
火焰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看到庞远进来，老陈没有抬头。
「坐。」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庞远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的金属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陈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
眼神浑浊，却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你处理得很干净。」
老陈说。
「S-734的记录，已经清零。」
庞远回答。
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是吗？」
老陈笑了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子协议。
推过桌面。
「清理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庞远没有看协议。
他看着老陈的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老陈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太空。
「有些东西，删不掉。」
「比如记忆。」
「比如债务。」
「比如……那0.1%的氧气。」
庞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尖泛起淡淡的紫色。
「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
老陈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三年前，沈默欠我一条命。」
「所以我默许他在B区管道里藏那个面罩。」
「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无声的慈善。」
「直到你出现。」
「直到你开始追踪那条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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