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8.4%。
剩余时间：47分钟。
彭远靠在‘信天翁号’焦黑的机翼残骸上，左臂的断口处缠满了从驾驶舱扯下的绝缘胶带。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混合着机油和纳米虫干涸后的黑色残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他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气密门。
门上那个红色的指示灯——“0.01度”，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嘲讽的频率闪烁。
它不再仅仅是导航屏幕上的一个误差数值，也不再是许衡指控他操作失误的证据。
它是这艘飞船唯一的生路，也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六年前，联邦航道管理局为了掩盖一次非法的高能物质走私实验，将这条航线从公开星图中抹去，并植入了这个名为“0.01度”的逻辑锁。
只要偏离标准航线超过这个阈值，飞船的导航系统就会强制锁定，切断所有外部通讯，并将飞船引导至这个地下掩体。
彭远曾以为这只是个技术故障。
直到他自断左臂，用痛觉确认了黑柱与心跳的同步，他才明白，这不是故障。
这是唤醒仪式。
气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泄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冷风卷着灰尘扑面而来。
驾驶舱内一片狼藉，仪表盘大多已经烧毁，只有中央控制台的主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蓝光。
那是引擎重启程序的进度条。
0%……12%……35%……
彭远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进驾驶舱。
每一次移动，左臂的伤口都在尖叫，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麻木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住了他的神经。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代码一行行滚动。
他在尝试绕过被纳米虫侵蚀的物理接口，直接通过底层协议强行启动备用能源。
这是一项极高风险的操作。
一旦失败，备用电池过载，整个‘信天翁号’会在三秒内变成一颗小型炸弹。
但他没有选择。
外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黑柱的苏醒正在加速，那种低频的嗡鸣声穿透了船体，直接震荡着他的内脏。
他知道，许衡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62%……78%……
突然，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是一束刺眼的探照灯光，直射进驾驶舱的破碎舷窗。
光晕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悬停在半空。
黑色的外骨骼机甲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胸口的联邦徽章在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许衡来了。
他没有降落，而是让机甲悬浮在距离地面两米的地方，手中的数据板微微抬起，指向彭远。
“停下。”
许衡的声音经过机甲扩音器的处理，带着一种电子合成的冷漠，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无法重启引擎。”
彭远的手指没有停。
89%……95%……
“你的生物体征已经不稳定，心率过快会导致操作失误。”许衡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而且，这里的结构支撑不了引擎点火时的反冲力。”
“让开。”彭远简短地回答，声音沙哑。
他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上。
98%……99%……
许衡叹了口气。
那是一种混杂着遗憾和失望的情绪，但在机甲的面罩后，无人能看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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