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8%。
舱内温度：4℃。
彭远盯着手腕上的生物监测仪，红色的数字像心跳一样微弱地跳动。他切断了“信天翁号”与飞船的所有远程数据链路。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通讯频道里的杂音彻底消失。
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不再是那个拥有联邦执照的飞行员，也不再是某艘货船的船长。在这个被联邦星图抹去的地下深处，他只是一个正在爬行的幽灵。
前方是“零点”基地的内部冷却管道。
狭窄，冰冷，充满了腐蚀性冷凝液的味道。
彭远调整了一下呼吸面罩，将战术手电的光束压低，只照亮脚下三寸的金属格栅。他的动作极慢，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经过精密计算，以避免发出任何可能触发红外传感器的声响。
这就是他修正的最后一个“0.01度”。
在六章之前，这个误差只是导航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警告。它让“信天翁号”偏离了航线，误入了这片禁区。但此刻，正是这微不足道的偏差，让他避开了地表那些致命的扫描阵列，钻进了这条连联邦审计官许衡都未曾察觉的维护通道。
如果刚才的导航没有那0.01度的微调，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清道夫”战机的激光炮撕成碎片，而不是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阴冷的管道里。
误差还在。
但它不再指向死亡，而是指向真相。
彭远的手指划过管壁。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触感滑腻而坚硬。这是联邦最高机密级别的物理隔离设施，所有的数据都不通过无线传输，而是通过这种古老的、物理连接的备用服务器进行存储。
为了拿到这些数据，他必须潜入核心机房。
而林娜留在外面，守着那艘即将被击落的飞船，用她改装过的通讯模块干扰敌方的锁定。
这是一个赌注。
彭远不知道林娜能不能撑住，也不知道老陈留下的那张存储卡里到底藏着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和林娜都会死在这里，成为联邦掩盖罪证的又一批无名枯骨。
突然，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彭远瞬间僵住，屏住呼吸。
不是声音的问题。
是热量。
他的体温透过厚重的防护服，辐射到了周围的空气中。对于某些东西来说，这点温差就是灯塔。
黑暗中，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起。
像是无数只昆虫在啃食木头，又像是沙砾流过砂纸。
彭远猛地关掉手电筒，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管壁上，尽量缩小自己的热信号轮廓。
来了。
“清道夫-2型”纳米虫群。
它们不像普通的无人机那样有固定的外形，而是一团流动的、银灰色的金属雾霭。它们在管道中无声地穿梭，吞噬一切非授权的热源和电子信号。
就在几秒钟前，林娜改装的那个通讯模块，就是被这种东西吞掉的。
彭远能感觉到，那团银灰色的雾气正顺着管道向上蔓延，距离他的位置只有不到两米。
它闻到了他的味道。<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