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舱的气压阀发出沉闷的嘶鸣。
冷却液在地板缝隙里蔓延，像一条银色的蛇，蜿蜒爬向中央控制台。
田野的手指悬在物理隔离闸上方三厘米处。
那只灰白色的断指已经彻底金属化，指尖闪烁着冷冽的蓝光。
它不再属于人类，也不完全属于机械。
它是悖论的具象化。
是未来正在吞噬现在的证据。
「放下手。」
袁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厉，不容置疑。
带着舰长特有的压迫感。
但田野听到了别的东西。
细微的颤抖。
那是恐惧。
也是犹豫。
田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主控屏幕上。
那里，一行绿色的校准指令再次跳动。
发送者ID：田野-02:30:00后。
时间戳向前推进了三十分钟。
距离切入不稳定星区，只剩1小时45分。
「你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田野说。
他只陈述事实。
不带情绪。
像在读一份故障报告。
「未来的我告诉你，必须关闭主引擎。」
「而未来的你告诉我，必须维持航线。」
「两个未来的你们，都在撒谎。」
袁刚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里，只有冷却液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是在倒计时。
「因为你是导航员。」
袁刚缓缓抬起右手。
手里握着一把制式手枪。
枪口对准了田野的后脑。
「你的潜意识，已经被那个错误的坐标污染了。」
「你所谓的‘真相’，只是自我毁灭的前兆。」
田野感到背后的寒意。
那不是温度。
是杀意。
但他依然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屏幕上的另一行数据。
那是一串被加密的神经接口日志。
来自林艾。
她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
黑色的液体浸透了床单。
但在那些混乱的数据流中，田野捕捉到了一个规律。
每一次记忆消失的瞬间。
对应着一次微小的空间曲率波动。
波动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死亡星区。
而是……修正点。
「妈妈的名字。」
田野轻声说。
「我想不起来了。」
「但我记得那个坐标。」
「它不是终点。」
「它是起点。」
袁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紧了紧。
指节发白。
防爆手套下的肌肉紧绷。
「闭嘴！」
袁刚吼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裂痕。
「如果你现在停止，飞船还能回到正常航道。」
「如果你继续……」
他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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