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刺鼻气味。
冷却液泄漏的嘶嘶声，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袁野跪在备用电池组的控制面板前，手指悬停在红色紧急切断阀上方三毫米处。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瞳孔中倒映着的幽蓝光标，还在有节奏地闪烁。
一下。
两下。
像是在倒数。
“袁野，把手拿开。”
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疲惫和圆滑。
他站在防爆玻璃外，手里握着一把制式脉冲步枪，枪口微微下垂，指向地面。
这不是威胁的姿态，而是等待的姿态。
他在等联盟调查组的人到来。
或者说，他在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主推进器燃料供应已切断。”
老陈说，“根据《深空勘探法》第42条，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未获官方授权的情况下，船长有权接管飞船控制权。”
“没有隐患。”
袁野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故障报告。
“只有篡改。”
“你所谓的‘篡改’，是姜沉首席数据官的专业判断。”
老陈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姜沉是为了保护这艘船，为了掩盖三年前的那次……小事故。那是算法测试的必要代价。”
“代价？”
袁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那种冰冷的、液氮般的愤怒，再次流过血管。
“如果按照现在的坐标跃迁，天枢号会在进入红巨星引力井的瞬间被撕碎。”
他说，“所有人都会死。”
“那也比现在这样僵持着好。”
老陈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只要熬过这几个小时，联盟的调查组就会介入。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姜沉不会坐牢。”
袁野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老陈。
“因为你知道他的背景。你也知道，一旦事情闹大，你在星盟的政治庇护就会失效。”
老陈的脸色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是大局。”
他说，“个人的名誉，甚至性命，在集体利益面前都是次要的。”
“所以，你就打算把我留在这里，作为交换筹码？”
袁野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你错了，船长。”
他说，“我从不参与政治游戏。”
“我只相信数据。”
他的手猛地按下了切断阀。
不是关闭。
而是过载。
备用电池组的电容瞬间释放，巨大的电磁脉冲（EMP）像无形的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引擎室。
灯光熄灭。
警报声戛然而止。
防爆玻璃外的老陈发出一声惊呼，手中的脉冲步枪冒出黑烟，电子锁死。
两名跟随而来的武装安保人员痛苦地捂住头部，瘫软在地。
他们的神经接口被强电流烧毁，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袁野感到一阵眩晕。
耳鸣声尖锐得如同针扎。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
引擎室的控制系统彻底瘫痪。
主推进器无法再点火。
天枢号失去了一切机动能力。
它现在只是一块巨大的、依靠惯性滑行的金属棺材。
“你疯了！”
老陈惊恐地拍打着已经黑屏的控制台，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没有动力，我们怎么修正轨道？怎么避开引力井？”
“不需要修正。”
袁野走向通往舰桥的气闸门。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