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控制室恒温的冷风。
袁野没有去船长室。
他转身走向数据档案库的侧廊。那里有一条废弃的物理维护通道，直通核心服务器的底层存储阵列。那是联盟法规禁止进入的区域，因为冷却液泄漏的风险极高，且没有任何自动监控覆盖。
但他需要那里。
全息投影在他视网膜上展开，淡蓝色的光晕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屏幕上，两份数据包正在并行比对。
左侧是姜沉提交的《天枢号轨道校准报告》，右侧是他从碎片回收站抓取的那段“尸体”日志。
两者之间的差异，肉眼不可见，但在代码层面，像是一道撕裂星空的伤口。
“偏移量0.5角秒。”
袁野低声念出这个数字。
这三个字像一颗子弹，击穿了过去的平静。
在第1章，它是背景噪音，被艾娃系统标记为“正常波动”。
在第2章，它是怀疑的种子，让袁野注意到了脉冲星坐标的异常抖动。
现在，它变成了指控的证据。
袁野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没有情绪，只有逻辑。
如果姜沉只是修改了最终报告，那么原始日志里的时间戳应该与报告中的校准周期完全吻合。
但事实并非如此。
袁野调出了底层的时间轴。
在那份看似完美的报告中，姜沉将三次校准的数据进行了平滑处理，抹去了中间的毛刺。
然而，那段碎片日志显示，在最后一次校准前的0.5秒，系统记录了一次剧烈的坐标跳变。
跳变的幅度，正是0.5角秒。
这不是误差。
这是人为注入的指令。
“你在掩盖什么？”袁野问屏幕。
屏幕沉默。
只有冷却风扇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低鸣。
袁野放大那0.5角秒对应的内存地址。
那里有一个签名密钥的哈希值。
姜沉使用了最高权限的数字签名，理论上，这个签名无法被伪造，也无法被篡改。
除非……
签名者本人，在签名之后，又删除了生成签名的原始过程。
但删除操作本身，会留下痕迹。
就像砍断一棵树，树倒了，但树桩还在。
那个树桩，就是碎片日志里指向姜沉个人终端的时间戳。
为什么姜沉要保留这个时间戳？
如果他拥有最高权限，他可以直接格式化整个扇区。
他不格式化，说明他不能。
或者，有人阻止了他。
袁野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锁定在时间戳的毫秒级精度上。
2147年8月14日，03:14:07.123。
这个时间点，姜沉的个人终端处于离线状态。
根据联盟安保条例，首席数据官在离线状态下产生的任何数据写入，都会被标记为“未授权访问”。
如果姜沉真的亲手执行了那次违规实验，他应该在在线状态下操作，以便利用服务器算力掩盖痕迹。
但他选择了离线。
这意味着，那一刻，操作他的人，不是姜沉。
或者是，姜沉被迫在离线状态下，由另一个接口强行写入了数据。
袁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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