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的血腥味浓得发苦。
孟川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残留的血丝像破碎的蛛网，遮蔽了半个视野。主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十字准星不再颤抖，而是死死钉在了一面漆黑如墨的墙壁上。
“偏移量：0.0。”
艾娃的电子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冷，“接触确认。结构完整性……丧失。”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金属与某种未知材质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天行者号并没有坠毁，它被“吞”了进去。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晕勾勒出狭窄导航舱的轮廓。窗外不再是碎石雨，而是一面面高耸入云的黑色壁垒，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飞船残破的轮廓。
他们没死。但也没活。
“手动模式已强制锁定。”孟川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就在刚才那一秒，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操纵杆推到底，强行修正了最后那0.5角秒的偏差。
如果偏左，船头会撞碎；如果偏右，侧舷会被撕裂。
只有正中。
但这正中，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射入了对方的枪膛。
“你疯了！”霍恩从主控椅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他手里还攥着那枚红色的权限密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青。此刻，那枚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钥匙，在他手中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系统判定安全。”霍恩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地在各个屏幕间游移，“自动导航说这里是……这里是……”
“这里什么都没有。”孟川打断他，抹了一把流到嘴角的血，“只有我们。”
他试图抬起左手去按重启键，但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一黑。神经接驳过载的后遗症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视神经和前庭平衡系统。世界在他眼中倾斜、旋转，重力仿佛消失了，又仿佛增加了十倍。
“霍恩，切断外部连接。”孟川命令道，语气简短，不容置疑。
“什么？”霍恩愣了一下。
“我说，切断所有对外发射信号。现在。”
霍恩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他的手悬在那个巨大的红色紧急切断闸上方，微微颤抖。按照规程，进入未知空间后，首要任务是建立通讯频段，向指挥中心报告坐标。这是程序正义，是他在过去三年里赖以生存的铁律。
但现在，铁律碎了。
“如果不切断，他们会追踪我们的热源。”孟川盯着霍恩的眼睛，瞳孔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死灰，“刚才那个声音……林远的声音，不是幻觉。它是诱饵。它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保持活跃，就会暴露位置。”
霍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想引用《深空勘探法》第42条，但当他看向窗外那些黑色的壁垒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些壁垒上，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灯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黑盒。
“可是……”霍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如果不报告，我们就成了幽灵。没人知道我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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