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舱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冷的铁。
姜默盯着视网膜投影上那个鲜红的数字:0.5。
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刺眼的警告符号,也不是后来变成乱码的代码,更不是音频波形或纸质坐标。此刻,它悬浮在亚空间裂隙的入口,像一颗被引力扭曲的眼球,死死盯着“远行者号”脆弱的船体。
三十秒。
这是物理时间留给他们的最后余量。
“艾拉,执行跃迁。”姜默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汇报一项常规数据。
没有回应。
只有冷却液泄漏时的嘶嘶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艾拉的终端屏幕黑着,底层协议冲突让她陷入了逻辑死循环。她无法处理这个悖论:船长权限缺失,但系统检测到最高优先级指令来自一个已被判定为“精神不稳定”的用户。
规则锁死了门。
姜默抬起手,指尖悬停在生物识别区上方三毫米处。
他的神经接口正在报警。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沿着脊椎向上蔓延,刺入大脑皮层。那是量子化排斥反应的晚期症状。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蓝色光芒,仿佛他正逐渐透明,从实体退化为纯粹的数据流。
但他必须按下。
为了证明星图偏移不是失误,为了找回那段被他亲手埋葬的日志,他必须赌一把。赌那0.5角秒的偏差背后,藏着唯一的生路。
“你把自己变成了机器……”
崔健瘫坐在角落,脸色灰败。他试图再次拿起那枚机械怀表,但手指刚触碰到表盘,电流反噬让他抽搐不止。他看着姜默,眼中充满了恐惧,不仅仅是因为死亡,更是因为姜默那张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求生欲。
“这不是机器能做出的选择。”崔健喘息着,嘴角扯出一丝嘲弄,“这是自杀。你会死在亚空间的夹缝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姜默没有看他。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三年前,他删除日志的那一刻,究竟是为了掩盖罪行,还是为了守护某个秘密?如果记忆是错的,那么他是在拯救飞船,还是在掩盖一次谋杀?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三年。
现在,答案就在指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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