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新沪市下城区的雨水带着酸腐味，顺着废弃数据中心的通风井倒灌进来。
陈默靠在生锈的铁门后，呼吸压得很低。
他的左臂正在流血。
不是普通的血。
是混合了纳米冷却液和神经接口的蓝色体液，粘稠，冰冷，散发着臭氧的味道。
为了穿过这道生物识别锁，他切除了前臂内侧所有的皮下芯片。
包括那个合法的公民ID，以及那串维持他“存在”的数字签名。
现在，他是城市里的幽灵。
没有身份，没有权限，只有肉体。
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
那张‘死期告示’正贴在那里。
纸面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白色。
原本清晰的黑色宋体字——23:59，开始变得模糊。
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啃食纸张的纤维。
陈默用手指轻轻摩挲过纸面。
粗糙。
干燥。
这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在这个被数据流淹没的城市里，只有这张纸，这种触感，是确定的。
他抬起手，将渗出的蓝色血液滴在告示上。
液体渗入纸背。
字迹溶解的速度加快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相反，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从空荡荡的左臂伤口处蔓延开来。
那是数字身份剥离后的戒断反应。
脑海深处，城市主脑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原始、更冰冷的寂静。
就像拔掉电源后的显示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屏。
但他知道，赵主管还没放弃。
走廊尽头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
那是数据中心的自动防御系统醒来的声音。
红灯闪烁。
扫描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切开黑暗。
陈默贴着墙根移动。
脚步很轻。
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必须赶在00:00之前，进入核心机房。
那里有物理隔离的主服务器阵列。
只要把告示钉在那上面，利用强磁场和绝对断电环境，就能彻底摧毁它的载体。
哪怕只是物理层面的毁灭。
也能撕开那个闭环的一角。
他想知道答案。
如果撕碎这张纸，是不是也撕碎了自己？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出厂设置？
警告声骤然响起。
尖锐的电子蜂鸣刺破了雨夜的沉闷。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特征。”
“执行杀毒程序。”
机械音没有感情，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礼貌。
陈默没有停步。
他加速奔跑。
肺部火辣辣地疼。
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
前方的通道口，三道激光栅栏缓缓降下。
红色的光线交织成网。
紧接着，地面弹射出几个球形机器人。
它们的外壳是哑光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中央一颗猩红的摄像头镜头。
这是城市清洁协议的一部分。
清除垃圾。
陈默就是那个垃圾。
他侧身滚入旁边的维修管道。
金属管壁冰冷刺骨。
机器人的扫描光束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走了一缕头发。
他没有回头。
继续向前爬。
管道狭窄且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