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臭氧味混合着焦糊的神经组织气味,钻进江远失去视觉的鼻腔。他坐在指挥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悬在备用物理操纵杆上方三厘米处。那里没有全息投影,只有冰冷的金属握把和磨损的防滑纹路。
“偏离角度:0.033°。”
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中,那个红色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
虽然看不见,但江远能感觉到飞船正在颤抖。左舷推进器刚才的过载喷射导致船体结构应力分布不均,每一次惯性阻尼器的调整,都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江远,”程默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手在抖。医疗官林娜说你需要镇静剂,而不是继续操作。交出控制权,我来接管后续微调。”
江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程默在撒谎。接管意味着彻底锁定航线,意味着那艘被篡改日志的飞船将按计划撞向小行星带最密集的区域。
“闭嘴。”江远低声说道,语速极快,“冷却液温度84度,超过阈值2度。老陈,报告轮机状态。”
无线电里传来老陈粗犷的咆哮,夹杂着电流的杂音:“该死的!冷却泵还在转,但阀门卡死了!我在手动旁通,但这需要至少三十秒才能稳定压力!江远,别乱动姿态引擎,否则我们会变成太空垃圾!”
三十秒。
对于导航算法来说,这是永恒。对于此刻濒临解体的天枢号来说,这是死刑判决。
江远的右手猛地攥紧操纵杆。
金属的寒意刺入掌心。他不需要看屏幕,大脑中的神经网络仍在超频运转,虽然记忆缺失带来的空洞感让他偶尔感到眩晕,但肌肉记忆和对数据的直觉已经刻入了骨髓。
他要做的,是利用前方那颗直径五公里的小行星——代号“阿特拉斯”的微弱引力场,进行一次极其危险的“引力弹弓”甩尾机动。
这需要在0.01度的误差范围内,精准切入引力井的边缘。
一旦算错,飞船要么被撕碎,要么被抛入深空,永远无法返航。
【偏离角度:0.033°】
【剩余修正时间:04分59秒】
倒计时开始跳动。
江远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那些烧毁的记忆碎片来辅助计算。他想起了三年前李昂死前的眼神,想起了坠毁事故中破碎的仪表盘。
这些痛苦的画面成了他的锚点。
他开始手动输入补偿参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每一行代码都是一次赌博,每一次回车都是对概率的挑战。
“你在干什么?”程默的语气冷了下来。
江远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修正航道。”江远简短地回答,“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已经在死路上了。但我有办法绕过去。”
“你疯了。”程默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最高权限锁依然生效。你的每一个指令都会被系统拦截。”
“那就让它拦截。”江远冷笑一声,“只要我的算力足够快,我就能在系统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最后一次物理注入。”
这就是硬科幻的规则:当软件失效时,硬件是最后的底线。
江远将操纵杆向后拉到底。
飞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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