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舱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大型生物的呼吸。霍远盯着全息屏幕右下角那个红色的警告灯，它正以每秒一次的频率微弱闪烁。0.01度。这个数字在深空导航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跃迁引擎启动前的最后48小时，它是致命的。
「艾达，调出上周三至周五的所有底层操作日志。」霍远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指令已接收。正在检索……」艾达的声音中性、冰冷，没有起伏。「警告：操作员霍远，您的心率目前为112次/分钟，皮质醇水平异常。建议暂停高负荷脑力活动。」
「执行指令。」霍远打断了她。他没有看心率监测仪，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中央逐渐展开的数据流。
邹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那块黑色的平板屏幕亮着微光。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毫无褶皱的白色制服，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严谨而疏离。他看着霍远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温和，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挣脱笼子的实验鼠。
「霍远，」邹明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空气循环系统的噪音，「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处理复杂数据。公司规定，认知波动超过阈值时，必须停止操作。我去叫医疗组。」
「不用。」霍远的手指快速敲击，代码行如瀑布般刷过屏幕，「我只是在做例行回溯。0.01度的偏差不是随机噪声，它有源头。我要找到它。」
「源头可能是你的神经回路受损。」邹明向前迈了一小步，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上周的失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你的大脑在处理高压信息时出现了‘断片’，导致校准指令被错误执行。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导致的认知解离。」
霍远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创伤后应激？认知解离？
这些词汇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他记得上周的事吗？不，他不记得。他只记得醒来时头痛欲裂，以及邹明那张关切的脸，和那份签署好的“自愿接受神经同步检查”的电子协议。
但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头痛。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深夜，独自留在导航舱，对着星图发呆。
「如果是解离，那么在执行错误指令的那三分钟里，是谁在控制飞船？」霍远突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是我，还是另一个‘我’？」
邹明的笑容僵在脸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霍远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被戳穿伪装的细微裂痕。
「那是潜意识层面的自动补偿机制。」邹明迅速调整表情，恢复了那种完美的温和，「当意识陷入混乱时，深层记忆库会接管操作权限。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为了防止更严重的错误发生。但这恰恰说明，你的核心逻辑链已经断裂。你需要重置，霍远。为了任务，也为了你。」
「保护机制？」霍远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如果那是保护，为什么备份文件会被标记为‘已删除’？为什么我会亲手删掉它？」
这句话让邹明手中的平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因为你害怕。」邹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导性的怜悯，「你害怕面对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所以潜意识帮你删除了痛苦的记忆。这是人类的本能。但在这里，在本该绝对理性的深空船上，本能就是毒药。」
霍远没有回答。他重新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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