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上，原本应该静止的绿色基准线，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只有0.01度。
谢远盯着那个像素级的偏移，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冷却泵的嗡嗡声在狭窄的导航舱里回荡，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他调出深层自检协议，输入自己的生物识别码。
屏幕闪烁了两下，弹出一行被加密的代码注释。
【为了救你们。】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谢远的视网膜。
这是戴维留下的最后痕迹。
在第六章，谢远将那个黑色的校准密钥U盘扔进了反应堆排气口。
U盘在高温中融化，连同里面存储的所有逻辑炸弹和篡改代码一起蒸发。
现在，飞船的系统底层干净了。
但这段注释没有被删除。
它嵌在核心算法的最深处，像墓碑上的铭文。
“你在说什么？”林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副导航员手里攥着数据板，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系统显示航线正常。”林恩说，“误差值归零。我们安全了。”
“安全是假的。”谢远头也没回，手指飞快敲击。
他在逆向追踪那段注释的来源。
代码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每一行都在揭示一个残酷的事实：戴维并没有修复错误。
他只是把错误隐藏了起来。
真正的偏移量，被折叠进了引力透镜的计算盲区。
“关掉它。”林恩突然冲上前，伸手去拔主电源线的接口。
“别动！”谢远厉声喝道。
他的手按在林恩的手背上，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如果你切断连接，导航模块会重启失败。”
谢远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陈述。
“飞船将失去姿态控制。我们会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撞向最近的星尘带。”
林恩僵住了。
他看着谢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
“可是……船长被捕了。你是英雄。”林恩低声说，“为什么还要查？”
“因为我在看窗外。”谢远松开手，转过身。
他的瞳孔收缩，映照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告框。
“林恩，你记得戴维被捕前的最后一句话吗？”
林恩咽了口唾沫：“他说……‘相信我’。”
“不。”谢远纠正道，“他说的是‘坐标已修正’。”
谢远调出了航行日志的最后一次修改记录。
时间戳是两小时前。
也就是在他销毁U盘的那一刻。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后台自动执行了一次轨道微调。
这次微调完美无缺。
它抵消了所有的异常数据，让屏幕上的绿色线条变得笔直、平滑、诱人。
但它也改变了一个参数。
目标星系的名字。
数据库里的ID号被替换了。
谢远深吸一口气，将便携式终端连接到主控制台。
他需要验证光谱数据。
如果这里是目的地，那么恒星光谱应该与档案完全一致。
如果不一致……
那就意味着，他们从未离开过那片该死的引力井边缘。
或者更糟。
他们已经被诱导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不在任何星图上的地方。
“你在做什么？”老陈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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