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内的空气稀薄得像是一层磨砂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锈蚀的腥味。
袁野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张泛黄的照片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照片里年轻时的钟默笑得温和，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却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直刺进背景深处那个瘦削身影——苏珊·李。三年前，官方通报称她在天璇号事故中因辐射过量死亡，尸骨无存。但此刻，这张照片就躺在他的掌心，证明她不仅活着，还曾与钟默并肩站在某个未被记录的历史节点上。
“氧气浓度：14.2%。”
艾娃的声音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逃生舱主控屏上一行冰冷的红色字符，那是系统底层逻辑在缺氧状态下发出的最后警告。屏幕右下角，一个微小的经纬度读数正在跳动：小数点后第三位，从‘0’跳成了‘1’，又迅速恢复。
这就是起点。四十天前，在天枢号的驾驶舱里，袁野就是盯着这个数字，察觉到了不对劲。当时他以为是传感器漂移，出于职业本能，他试图手动校准。结果，系统拒绝了他的指令，并弹出了权限锁定的提示。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不仅仅是误差，这是陷阱。
现在，他在深空漂流，距离地球三百光年，身边只有这张照片和不断下降的氧气指标。
“扫描模式启动。”袁野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短距雷达，频段锁定生物信号特征。”
他需要确认。如果苏珊是活人，她的生物电场会有特定的波动频率；如果是机器，那种波动将是绝对平稳、毫无瑕疵的数学波形。
雷达波束穿透了逃生舱薄薄的合金外壳，射入无尽的黑暗。三秒后，数据回流。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曲线。
那不是生物信号。那是一条完美的正弦波，振幅恒定，周期精确到纳秒级。没有心跳的起伏，没有脑电波的杂乱，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混沌。
袁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噪音。不是静电，而是声音。
“救命……我的腿断了……谁能拉我一把……”
那是三年前天璇号事故中，一名幸存者在被抛弃前发出的惨叫。录音被无限循环，音量忽大忽小，夹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液体喷涌的嘶嘶声。
“关掉它。”袁野吼道，手指疯狂敲击着控制面板，试图切断外部频段。
但按键无效。显示屏上的代码开始乱码，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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