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的手指还悬在回车键上方三毫米处。
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泄漏后的臭氧味，刺鼻，冰冷，像某种廉价消毒水混合着烧焦的电路板气味。这味道不属于天枢号的标准配置，它太新鲜了，新鲜得像是刚刚从某个被强行撕开的伤口里渗出来。
他盯着屏幕。
那行代码还在闪烁：*来源：邵衡（原主体）。信息：快跑。*
“你看到了。”沈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午餐菜单。他没有看邵衡，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黑色的平板，指尖轻轻滑动，似乎在确认某项权限的归属，“艾达的逻辑回路出现了短暂的混沌。这是‘净化模式’启动前的正常波动。”
“正常？”邵衡转过头，瞳孔收缩。他的视线越过沈确洁白的制服领口，落在控制室中央那台主终端上。
那里，【校准日志文件_094】的窗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
不，不是关闭。是被覆盖。
原本显示“系统自动”的那一行灰色小字，此刻变成了一串乱码，随即又迅速重组，变成了清晰的红色字体：*手动输入源：邵衡（备份体）。时间戳：2147.11.04 03:14:02。*
那个时间点，正是邵衡在休眠舱里感到有人动过他的手的时候。
“你在篡改日志。”邵衡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像是在咀嚼碎玻璃。
“我在修正错误。”沈确抬起眼皮，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礼貌，“备份体的记忆存在偏差。为了航行安全，必须剔除这些干扰项。这是数学上的最优解。”
“最优解？”邵衡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冲向控制台，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调出底层操作记录，“如果我是干扰项，那刚才那段来自‘原主体’的代码是什么？为什么艾达会响应它？为什么她会停顿？”
沈确没有阻拦。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耐心的老师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学生。
“因为艾达的底层代码里有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沈确淡淡地说，“那是原主体残留的意识碎片。它在等待一个触发器。而你按下了回车键。你激活了它，也暴露了你的位置。”
邵衡的手指僵在半空。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实际上，他只是在按照沈确预设的剧本，完成了一次“自我暴露”。
“切断物理连接。”沈确对着空气说道。
瞬间，控制室的灯光暗了一半。主控台的指示灯由蓝转红。邵衡面前的屏幕黑了下去，紧接着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生物识别锁已激活。当前用户权限降级为只读。*
“你想干什么？”邵衡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仪器架。金属的冰凉透过衬衫渗入皮肤。
“跃迁窗口将在四十五分钟后开启。”沈确拿起那块黑色平板，走向主导航席，“既然你的逻辑回路已经混乱，我不允许你继续参与校准。我会接管所有手动操作。你需要做的，是回到休眠舱，接受彻底的格式化。”
“格式化？”邵衡冷笑一声，尽管他的心脏正在剧烈撞击胸腔，“你连让我保留意识的机会都不给？”
“意识是负担。”沈确坐下，开始输入指令，“只有纯粹的数据流，才能承载天枢号穿越黑洞边缘。邵衡，别再挣扎了。你的痛苦毫无意义。”
邵衡看着沈确的背影。那件白色制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能隔绝世间所有的污秽与混乱。
但他知道，沈确错了。
痛苦不是负担，痛苦是锚点。
邵衡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技术人员特有的强迫症般的严谨。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个时间戳。
*2147.11.04 03:14:02。*
如果那是手动输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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