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幽蓝色的待机灯光。
阿凯睁开眼，肺部像被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氧气浓度已经跌破12%，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那是视网膜缺氧的早期症状。
他看向控制台。
屏幕漆黑一片，电源切断后的余晖正在迅速消散。但在那片虚无中，一行绿色的代码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系统自检完成。】
【检测到未授权进程：变量X-9。】
【状态：标记为垃圾数据。】
【回收程序启动倒计时：04:59:59。】
阿凯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报错。这是系统的“垃圾回收机制”（Garbage Collection）。在计算机术语中，当内存不足或存在无效引用时，系统会自动清理那些不再被引用的对象。
老陈说的没错。
在他的记忆里，童年那段关于蝉鸣的温暖记忆，并不是什么珍贵的宝藏，而是一个悬空的指针。一个指向不存在的地址的指针。
系统判定他为冗余，所以他要被清除。
阿凯强撑着坐起身，手指颤抖着按向键盘。机械轴体的触感冰冷而坚硬，但他感觉不到指尖的存在。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左手小指，已经完全透明了。
不是幻觉。
皮肤下的血管、骨骼，甚至那枚植入的生物芯片，都在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逐渐变得虚幻。排异反应开始了。身体正在执行格式化指令，从最末端的肢体开始，一点点抹除“阿凯”这个实体的存在痕迹。
“该死……”
阿凯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没有时间去治疗。也没有医疗舱。
他必须找到出口。
防爆门是锁死的，生物识别权限已被吊销。唯一的希望，是机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检修口。那是初级架构师入职培训时提到的，唯一未经过物理加固的维护通道。
只要爬进去，就能绕过主门禁，到达地下二层的隔离室入口。那里有另一条通往地面的废弃排污管。
阿凯抓起微型硬盘，塞进右手的口袋里——右手还没有透明。
他踉跄着冲向墙角。
那里的金属盖板已经被撬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里面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机油味。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盖板边缘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从身后传来。
阿凯浑身僵硬。
他缓缓回头。
机房走廊的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外，依然站着一个人影。
是老陈。
他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手里依然攥着那把磨损的机械键盘。即使在断电后，他的眼神依然浑浊却锐利，像盯着漏洞的猎犬。
“你要去哪里？”老陈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缓慢、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阿凯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刚才拉下总电源开关时，整个机房的电力确实中断了。服务器停机，网络断开。按照常理，任何依赖网络连接的虚拟投影都应该消失。
但老陈还在。
而且，老陈出现在这里的方式，违背了基本的物理逻辑。
阿凯的目光落在老陈脚下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滩水渍。
不，不是水渍。
是冷凝液。
服务器机房通常保持低温，以防止过热。但老陈站过的地方，温度明显高于周围空气。这说明，老陈的身体，或者他携带的设备，产生了大量的热量。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产生如此高的体温。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