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夹杂着诡异的静电噼啪声,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听雨轩”的琉璃窗。
柜台上的座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不是机械故障的声音,而是某种活物在挣扎、在咆哮。
武修远站在柜台前,手指悬停在黄铜钥匙上方一厘米处。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仅剩的那一丝内力正在迅速枯竭。
刚才为了压制孟守时留下的诅咒反噬,他强行燃烧了一年的寿元。
此刻,他的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林小满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记录着孟守时异常行为的笔记本,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眨眼。
因为她看见,座钟的玻璃罩内,那些原本静止的黑色齿轮,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逆转。
滴答。
滴答。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尖锐的啸叫。
“师父……”林小满的声音细若蚊蝇,“它……它在吃时间。”
武修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座钟背面的那行血字上:「重启即献祭」。
他知道,孟守时之所以强行闯入店铺,之所以留下这把钥匙,不是为了让他修复座钟。
而是为了逼迫他完成最后的仪式。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想要一个完美的容器。
而孟守时,只是一个被撕碎的旧壳。
现在,座钟失去了宿主,陷入了狂暴。
如果不立刻稳定机芯,这股混乱的时间能量将彻底溢出,不仅会摧毁整条街区的电子设备,更会让这座城市的“时间线”崩塌。
全城死表的指针,在这一刻,从01:00猛地跳到了01:15。
这一格的跳跃,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崩裂声。
紧接着,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玻璃碎裂声和汽车警报器的嘶鸣。
所有的挂钟、手机、电脑屏幕,都在同一瞬间停摆,然后重新走动,却走得杂乱无章。
有的快了半小时,有的慢了十分钟,有的甚至倒着走。
城市的时间乱了。
“必须稳住它。”武修远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冷硬如钢,没有任何起伏。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极细的镊子,又取出一枚打磨得如同针尖般的钨钢探针。
这不是普通的钟表工具。
这是他用内力淬炼过的“指代针”。
他将探针抵住食指指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内最后一点残存的真气。
真气顺着经脉上行,汇聚于指尖,变成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光。
“小满,退后。”
他说。
林小满吓得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武修远不再犹豫。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座钟最核心的主发条轴心上。
那一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指尖涌入冰冷的金属。
黑色的齿轮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停止了疯狂的逆转,开始剧烈震颤。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座钟内部那股来自虚空的吸力太强了。
它在吞噬一切,包括武修远注入的内力。
武修远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正在被快速抽离。
就像是一个漏斗,无论倒入多少水,都会瞬间漏尽。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父亲为什么要留下这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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