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毫无预兆。
唐宁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那枚早已熄灭的打火机。玻璃窗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霓虹。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常远”。
她没有接。
也没有挂断。
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垂死挣扎的信号。
十分钟前，林特助发来一条加密信息。
内容很简单：常总已离开酒店，正在前往您新居的路上。
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常远坐在保姆车的后座，浑身湿透。黑色的礼服大衣滴着水，在那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痕迹。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深蓝色的温莎结领带。
领带已经被扯得歪七扭八，原本精致的结松散地垂在胸前，丝绸面料因为雨水和汗水变得黏腻不堪。
那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唐宁放下手机。
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喝了一口，寒意顺着喉咙滑入胃底。
门铃响了。
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缓慢、沉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
一下。
两下。
停顿。
又是两下。
唐宁没有动。
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常远站在门外，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眉骨。那双曾经傲慢且回避眼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涣散而无神。
他看起来狼狈至极。
却又固执地挺直了脊背，试图维持前夫最后的一点尊严。
唐宁拧开门锁。
金属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常远猛地抬起头。
看到唐宁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随即，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恐惧的神情。
“宁宁……”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唐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调平稳无起伏。
“你淋湿了。”
这不是关心。
是陈述。
常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浑浊的气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破损，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
字迹潦草，晕染开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唐宁的目光落在那张餐巾纸上。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晚宴上的那一幕。
想起常远在酒精掩护下，对着空气喊出的那个名字。
想起自己当时冷静地替他整理领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原来，那张餐巾纸一直在他口袋里。
从晚宴开始，到资产冻结，再到此刻。
它从未消失。
“苏曼死了三年了。”唐宁说。
常远的手颤抖了一下。
餐巾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将其攥紧，指节泛白。
“不……不是……”
他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游移。
“我……我是想告诉你……那张纸……是写给……”
他卡住了。
酒精正在退去，理智重新回归。
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愧疚、逃避、无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是想对你说对不起！”
常远突然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雨水混合着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唐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唐宁。
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恳求。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
唐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话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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