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萧清越的手还在抖。
不是冷的。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强行剥离后的失重感。
她反锁了门,又检查了一遍猫眼。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隔壁邻居关门时沉闷的“咔哒”声。
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空气中残留的暴雨前的腥气。
谢小宇已经自己脱了鞋,乖乖地坐在换鞋凳上,低着头抠自己的裤脚。
他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抬头看妈妈一眼。
这种沉默比刚才在校门口的争吵更让萧清感到窒息。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个领带夹。
那个被父亲拿走、又被父亲故意留下的领带夹。
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个金属物件。
那是爸爸存在的证明,是爸爸爱过的证据,也是爸爸离开时的某种……告别仪式?
萧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
不能看他现在的样子。
不能让他看到妈妈的崩溃。
她转身走进客厅,将湿透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
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需要冷静。
必须冷静。
谢廷今天的行为太过挑衅。
他不仅是在试探她,更是在向孩子展示他的掌控力。
如果萧清越真的如他所愿,失控、追问、甚至回头,那就正中下怀。
她不能输。
至少在孩子面前,她不能输。
萧清越走到儿子的书包旁。
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卷角的课本和一只磨损严重的铅笔盒。
这是谢小宇每天背的书包。
昨天,领带夹就藏在这里面的夹层里。
当时她摸到了它,冰冷,坚硬,带着谢廷体温残留的微热。
但现在,那里是空的。
萧清越伸出手,指尖有些僵硬地探入书包侧面的暗袋。
那里有一层加厚的防水布,平时用来装湿雨伞或备用衣物。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纸片。
不是领带夹。
是一张纸条。
皱巴巴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
萧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抽出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刚劲有力,笔画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是谢廷的笔迹。
「周五晚八点,老地方。」
没有称呼。
没有落款。
却精准地踩在了他们离婚前最后的约定上。
那是他们曾经无数次在疲惫的工作日之后,心照不宣的放松时刻。
去那家隐蔽的清吧,喝一杯威士忌,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然后各自回家。
那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唯一能喘口气的缝隙。
萧清越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谢廷知道。
他知道这个时间。
他知道这个地点。
他甚至知道,萧清越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约定。
或者说,他是赌萧清越不敢忘。
“妈妈?”
身后传来谢小宇怯生生的声音。
萧清越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将纸条攥紧在手心。
纸张的边缘勒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转过身,尽量让表情看起来平静。
“怎么了,小宇?”
孩子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被雨淋湿了睫毛。
他看着妈妈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萧清越愣了一下。
生气?
不,谢廷从不生气。
他只是冷漠。
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冷漠。
“没有。”
萧清越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爸爸没有生气。他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可是他把东西拿走了。”
谢小宇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说,等我长大了,再还给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萧清越的心脏。
谢廷这是在用一种极其狡猾的方式,在孩子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等待”的种子。
一颗关于“未来可能复合”的种子。
他不是在夺回领带夹。
他是在夺回自己在孩子心中的位置。
而且,他还留下了这张纸条。
这张纸条,是给萧清越看的。
它在暗示:即使离婚了,即使你试图切断联系,我依然掌握着你所有的习惯和软肋。
我依然能轻易地介入你的生活,通过孩子,通过那些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萧清越感到一阵眩晕。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雨终于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七点半。
距离纸条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萧清越站起身,手中的纸条被她捏得更紧了。
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那粗糙的纸面摩擦着皮肤,带来真实的触感。
这不是幻觉。
这是谢廷递过来的战书。
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她试图封闭的记忆闸门的钥匙。
她想起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
他们在酒吧里躲雨,谢廷握着酒杯,笑着说:“清越,等我们都老了,还要来这里喝酒。”
那时他们的眼里都有光。
后来呢?
后来光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争吵、冷战,以及最终体面却残酷的离婚协议。
萧清越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
她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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