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祠堂的红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面海城初冬的寒风。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长明灯幽微的火光，在斑驳的神像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线香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沉重得让人窒息。
沈清秋站在供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纸张已经有些发皱，边缘被她的拇指摩挲得微微起毛。
这是第六章的节点。
它在第四章装入了牛皮纸档案袋，第五章盖上了律所公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掌心，等待最终的审判。
霍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沈清秋没有回答，只是将协议轻轻放在供桌中央。
动作很轻，却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霍老爷子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份文件，又看向沈清秋的脸。
「廷深的事，你做得很绝。」
他说的是陈述句，没有指责，也没有赞许。
像是在评价一笔坏账的处理结果。
沈清秋垂眸，看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多年前霍廷深发脾气时，用刀划下的。
如今看来，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我只是在执行法律赋予的权利。」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霍总转移资产、挪用公款，证据确凿。法院的冻结令已经生效，剩下的，是家族内部的清算。」
霍老爷子冷笑一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烟，想点，又放下。
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年斑，却在微微颤抖。
「法律？沈清秋，你以为这是在法庭上吗？」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清秋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
「这里是霍家。在这里，规矩比法律更硬。」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份协议上方，却没有触碰。
「想要彻底撕毁廷深的退路，让他净身出户，甚至背上刑事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
「你需要一样东西。」
沈清秋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慌乱。
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从进入祠堂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准备。
「什么东西？」
她问。
霍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
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清脆刺耳。
「林婉儿的底细。」
他说。
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霍老爷子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权，而是把柄。
一个能证明霍廷深当初为了这个女人，不惜与沈家为敌、不惜损害霍家利益的铁证。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宗族会议上，名正言顺地将霍廷深踢出局，而不是被视为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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