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0日,下午3点17分。
海悦大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和令人窒息的虚伪喜庆。崔明跪在主席台中央的大红地毯上,膝盖下的羊毛毡早已湿透。他的西装裤裆处,一滩深色的水渍正迅速扩散——那是刚才白秀兰泼在他身上的龙井茶。
滚烫的茶水顺着布料渗入皮肤,滋滋作响的蒸汽中,夹杂着白秀兰尖锐得变了调的声音:“跪下!给婉婉磕个头,这声‘妈’你叫不出口,以后在海城就别想挺直腰杆走路!”
周围是几百双眼睛。宾客们举着手机,镜头像长枪短炮一样对准了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冷漠旁观,甚至有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掩嘴轻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在这个讲究面子的圈层里,崔明的尊严比那杯茶还要廉价。
崔明没有动。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膝头。那里压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白。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青,指节微微颤抖,但他握得很紧,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握着即将引爆的炸弹。
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宋体黑字:《婚前财产公证补充协议》。
这是他在过去三个月里,利用公司财务漏洞和白家洗钱路径的交叉点,一点点拼凑出来的证据链核心。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个签名背后,都是白建国挪用公款、白秀兰转移资产的铁证。只要这份协议生效,或者被公开,白家引以为傲的“清白”就会瞬间崩塌。
但现在,它只是他膝盖下的一块垫子,一块用来换取片刻安宁的屈辱筹码。
“崔明,你还愣着干什么?”白秀兰手中的紫砂壶还在滴着茶水,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定制旗袍,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人眼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女儿的怜惜,只有对掌控权的贪婪,“今天这场婚礼,是你唯一的出路。把名签了,房子过户到婉婉名下,你还能留个‘赘婿’的名分。否则……”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否则,明天早上,你公司的账户就会被冻结。警方会以涉嫌非法经营罪调查你。你是想坐牢,还是想当狗?”
林婉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她想伸手去拉崔明,却被母亲白秀兰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缩回了手。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明哥,你就听妈的吧……别闹了,好不好?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崔明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数据报表。
“白阿姨,”崔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婚后所得财产属于夫妻共同所有。但根据我提交的补充条款第4.3项,若一方存在重大经济犯罪嫌疑,另一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婚约并追回婚前投入资产。”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硬度。膝盖离开地毯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白秀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你敢站起来?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按住!”
站在侧门的王保安立刻冲了上来,满脸横肉地吼道:“小子,不想死就老实点!敢在酒店撒野,信不信我让你躺出去?”
崔明没有理会逼近的保安。他从膝盖下抽出那份《婚前财产公证补充协议》,双手捧着,像是捧着某种圣物。
“赵公证,”崔明转向旁边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中年男人,“请确认一下,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是否已经锁定?”
赵公证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是白建国欠了人情才答应来“见证”这场婚礼的。他本想装傻,但在崔明冰冷的注视下,他还是机械地念出了台词:“协议……已备案。具备法律约束力。”
“好。”
崔明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主席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盖过了司仪尴尬的致辞,也震碎了全场宾客的围观兴致。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那份塑封好的协议在桌面上滑行了半米,稳稳停住。红色的公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血痕。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王保安的脚步都顿住了。
白秀兰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盯着那份协议,瞳孔剧烈收缩。她认得那个章。那是白建国私人的印章,也是他用来做假账、掩盖资金流向的关键工具。这个印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出现在一份婚前协议里!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白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踉跄了一下。
崔明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白阿姨,您似乎忘了。上周三晚上八点,您在白建国的书房,用私人印章签署了一份资产转移确认书。而我,恰好坐在隔壁的房间,录音笔开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宾客,最后落回白秀兰那张扭曲的脸上。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离婚了吗?”
白秀兰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去抓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茶杯晃动,里面的残茶洒出来,烫到了她的手背,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而崔明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