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半山腰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柳青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指尖冰凉。
旧疾引发的骨痛顺着脊椎蔓延，每一寸关节都在叫嚣着抗议。
但她站得笔直。
像一尊精密的仪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的目光锁定在书房半掩的门缝上。
那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伴随着老周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信号，打破了死寂的对峙。
就在十分钟前，姜廷之签下了那份自毁协议。
直播推流密钥已经发送。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但老周的咳嗽声提醒她，游戏才刚刚开始。
柳青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是姜家名义上的女主人，即便是在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这种身份赋予她的，不仅仅是尊严，还有对这座别墅每一处角落的熟悉。
以及，对老周这个管家习惯的了解。
老周在这里服务了二十年。
他沉默寡言，忠诚得像一块石头。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手里往往握着最脏、也最核心的秘密。
柳青走到书房门口，停住脚步。
她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还有打火机点燃的细微“嗤”响。
那是燃烧的声音。
柳青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知道老周在做什么。
姜廷之虽然傲慢，但他并非毫无防备。
直播推流密钥虽然是数字产物，但它有一个物理载体——一个藏在保险箱里的旧式硬盘。
那个硬盘里，不仅有密钥的源代码，还有姜廷之转移海外资产的全部原始凭证。
一旦销毁，即便证据包已经发出，姜廷之依然可以通过法律漏洞，声称那些数据是伪造的。
或者，更糟糕的是，他可以用这个硬盘作为最后的筹码，与董事会进行新的交易。
柳青推开了门。
书房内的空气浑浊，弥漫着烟味和焦糊味。
老周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火机，火焰正舔舐着一张折叠的纸片。
而在书桌的另一端，是一个打开的暗格。
里面空空如也。
那个装着硬盘的铁盒不见了。
“老周。”
柳青的声音平缓，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感。
老周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身。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夫人。”
他低声说道，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决绝。
“有些东西，必须烧掉。”
柳青的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上。
那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
黄铜材质，表面磨损严重，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
那不是普通的钥匙。
那是姜家地下金库的备用钥匙，也是开启书房隐藏保险箱的唯一凭证。
“姜廷之让你来的？”
柳青问。
老周沉默了片刻。
“是老爷的命令。”
他说，“他说，只要您签字，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柳青冷笑一声。
“既往不咎？”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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