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没有反光。
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李三站在镜前，左眼的裂痕还在蔓延。黑色的纹路爬满了半张脸，像是一张破碎的蛛网，将他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他能感觉到。
通过那种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感知，他看到了镜子里的东西。
那不是他的倒影。
镜中的“李三”，穿着整洁的青色弟子服，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那是还没被石碑吞掉极品灵石之前的李三。
是那个还会为了几两银子跟赵铁讨价还价的李三。
是那个以为只要努力修炼就能出人头地的李三。
镜中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刀柄上刻着一个名字：小安。
阿秀弟弟的名字。
“你终于来了。”
镜中人开口了。声音温润，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怜悯。
李三没说话。
他只是磨了磨牙。
牙齿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知道，这是幻象。
常执事用命换来的真相告诉他，这地底深处，没有什么核心，只有欲望。
而这面镜子，照出的正是他内心最渴望的那个自己。
纯净，无辜，拥有未来。
“你还要挣扎吗？”镜中人问，“那块极品灵石的残片，就在我的身后。只要你伸手，就能拿回来。你就能回去，回到青云宗，继续做你的外门弟子。”
李三的右手颤抖了一下。
他想伸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空气。
那里有重量。
极重的重量。
那是他失去的翻身资本。
是他明天就会被逐出宗门的恐惧来源。
也是他今晚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但李三想起了赵铁的眼神。
想起赵铁看着他藏起碎片时，那解脱般的眼神。
赵铁不是怕他。
赵铁是羡慕他。
羡慕他还有东西可以失去。
而赵铁，早就没有了。
“下一个祭品名单上，为什么第一个是你？”镜中人轻声问，“因为你是最干净的。干净到可以被随意涂抹。”
李三闭上了眼睛。
皂角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那是他死去母亲身上的味道。
也是那株黑草吸收灵气后散发出的味道。
原来如此。
石碑不是在吃人。
它在净化。
它把那些卑微的生命，那些充满污秽和痛苦的灵魂，一点点洗净，变成滋养它的养料。
常执事挪用公款填补亏空，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维持这种“公平”的假象。
他需要李三的极品灵石，不是因为值钱。
而是因为这块石头太干净了。
干净到足以掩盖常执事所有的罪孽。
所以他要制造意外。
所以他要让李三死在这里。
让李三成为“祭品”。
让一切看起来像是石碑的自然筛选。
“你明白了。”镜中人笑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反抗？”
李三睁开眼。
左眼的黑色纹路剧烈跳动。
他看着镜中那个完美的自己。
看着那把刻着小安名字的匕首。
小安已经变成了黑草。
阿秀还在外面等着。
而他，李三，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死，要么变成怪物。
“我不想要这个自己。”李三说。
声音低沉，沙哑。
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壁。
镜中人愣了一下。
随即，笑容变得扭曲。
“那就杀了我。”
镜中人举起匕首，刺向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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