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枯骨被生生折断。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暴雨砸在青石板上都显得遥远。外门广场中央，那块高达三丈的测灵碑表面，原本温润的光泽瞬间黯淡。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幽光的极品灵石，此刻正卡在石碑底部那道细若发丝的白痕里。
李三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扣住那道裂痕的边缘。雨水混着泥浆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那是灵气反噬的灼烧感，也是贪婪的代价。
“放手。”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
常执事撑着一把油纸伞，灰袍整洁得没有一丝泥点。他站在台阶之上，手里那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眼神像在看一只在陷阱里挣扎的蚂蚁。周围的外门弟子们缩着脖子，目光躲闪，没人敢看这边，更没人敢出声。
李三没抬头。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沙哑声：“还我。”
“你的？”常执事轻笑了一声，扇面半掩着脸，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李三，规矩你懂。测灵碑吸走的东西，就是宗门公产。你若是想赖账，明天换帖期没过，后山的妖兽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李三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常执事在撒谎。这块极品灵石是他拼了命从矿脉深处挖出来的，为了它，他断了三根肋骨，差点丢了半条命。现在，它被这块破石头吞了，而常执事不仅不赔，还要让他自食其果。
愤怒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但李三没有吼叫。他只是狠狠地磨了一下牙，牙龈渗出血腥味。
“这是误吞。”李三简短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误吞？”常执事收起笑容，缓缓走下台阶。他的靴子踩在泥泞中，却没有沾上一星半点污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灵力托着他。“李三，你是聪明人。这石碑年久失修，偶尔‘消化不良’也是有的。你若识相，自己把碎片吐出来，或者……”
他顿了顿，折扇指向李三身后的黑暗处：“或者承认是你故意破坏法器，逐出宗门，至少还能留条命去黑市卖苦力。”
李三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滴落。他的瞳孔深处，映着那块灵石残片微弱的光芒。他不在乎什么宗门规矩，也不在乎什么黑市。他只想要那块灵石。没有它，今晚子时他就完了。没了信物，他就是废人，是被抛弃的垃圾。
他再次将手指插入那道白痕之中。
这一次，阻力更大。那不是石头的坚硬，而是一种黏稠的、仿佛在呼吸般的吸附力。石碑表面的白痕似乎蠕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深邃。
“你找死。”常执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挥了挥手，两名身穿黑衣的内门护卫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长刀出鞘，寒光在雨中闪烁。
李三不管不顾。他咬紧牙关，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流进那道白痕。奇怪的是，鲜血并没有被吸收，反而让那道白痕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狰狞。
“滚开！”其中一名护卫喝道，伸手来抓李三的肩膀。
李三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躲，而是顺势向前一扑，用肩膀撞开了那名护卫，整个人重新贴上了石碑。
“拦住他！”常执事皱眉，手中折扇猛地展开，一道劲风呼啸而出，直击李三的后背。
李三侧身避开，劲风擦过他的衣角，撕开了一道口子。剧痛袭来，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双手已经深入到了石碑内部，指尖触碰到了那块灵石的边缘。
冰冷。刺骨的冰冷。
与此同时，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石碑裂缝中渗出，缠绕上他的手臂。李三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凝固，心脏跳动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沉重。
“李三！停下！”常执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他没想到这个底层弟子竟然真的敢硬碰硬。
李三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触感。那块灵石就在里面，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拇指猛地发力，试图抠出那一小块碎片。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不是灵石碎裂的声音，而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李三的小指因为用力过猛，关节错位，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松手。相反，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腕部，强行将小指掰断，然后连同血肉一起，狠狠插进了那道白痕的最深处。
“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灰色的石板。
常执事脸色大变：“快拉他下来！”
护卫们冲上前，却被李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诡异气息逼退了一步。那是一种混合着血腥味和腐朽气息的味道，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李三的手终于抓住了那块碎片。
他猛地向外一扯。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石碑内部惨叫。那块带着黑血的碎石被李三硬生生抠了出来，掉落在泥水中。
与此同时，石碑上的那道白痕迅速扩大，变成了一道漆黑的裂纹，一直延伸到石碑的顶端。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雨水落在地上，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李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彻底变形，血肉模糊。但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块碎片，指节泛白。
常执事站在雨中，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李三，又看了看那道漆黑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你……”常执事刚想开口，却被李三抬起的眼神止住了话语。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懦弱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野兽般的警惕。
李三低下头，看向掌心的碎片。
雨水冲刷着上面的黑血，露出了碎片原本的纹理。那不是青云宗特有的云纹，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灵石纹路。
在那块残缺的、散发着微弱黑气的石片表面，隐约刻着一个扭曲的人脸。那张脸五官错位，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又像是在嘲笑。
李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
常执事眯起眼睛，折扇在手中缓缓转动。他盯着李三手中的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常执事轻声说道，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石碑，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李三握紧了碎片，感受着那股透过掌心传来的寒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