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雷声闷在云层深处,像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喘息。
洞府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林七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根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弦。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次吸气,胸腔内那股灼热的气息就会顺着经脉乱窜,像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游走。
左眼的黑色视野中,世界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温度消失了。
触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流动感。
那是黑纹在蔓延。
从心口开始,像墨汁滴入清水,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生机。
咚。
洞府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不是敲门。
是神识扫过禁制时,引发的微弱震荡。
每隔半个时辰。
一次。
赵长老在看着。
林七没有抬头。
他知道,那层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赵长老想要他崩溃,想要他交出那本从藏书阁带出来的古籍残页,或者干脆让他在这股反噬之力下自生自灭。
这样,就能省去“清理门户”的麻烦。
也能确保这块“养料”在最完美的时刻,被完整收割。
林七抬起右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此刻,这根手指上缠绕着几缕黑色的雾气,那是测灵碑渗出的黑血残留。
也是他体内“第七号养料”的源头。
为了压制这股力量,他必须做一件事。
一件痛到灵魂都在颤抖的事。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粗糙的铁锉。
这是他在外门当杂役时,用来磨刀的工具。
铁锈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林七咬紧牙关。
他没有犹豫。
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食指。
右手握紧铁锉。
咔嚓。
第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强行剥离的声响。
他将食指的指甲盖掀开,露出下面粉嫩的甲床。
然后,用铁锉的边缘,狠狠刮向指尖。
皮肉翻卷。
鲜血涌出。
但这还不够。
痛觉不够尖锐。
不足以唤醒沉睡的神经,去对抗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吞噬欲望。
林七的眼神依旧平静。
甚至可以说,冷漠。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食指抵在石床边缘的一块凸起石棱上。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多年前某个失败者留下的痕迹。
也是规矩的一部分:凡入青云宗者,需以血祭碑,方可入门。
但他没入门。
他只是成了祭品。
现在,他要自己改写法。
砰!
一拳砸下。
指骨碎裂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像是在寂静的深夜里,敲碎了一块冻硬的冰砖。
剧痛瞬间炸开。
林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他没有叫出声。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
再也感觉不到石头的冰冷,也感觉不到血液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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