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城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停滞的血管。
阮青坐在后座，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支老旧的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凉，带着父亲生前留下的体温——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体温的话。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和这座城市一样，压抑得让人窒息。
她要去见陈律师。
那个掌握着乔氏家族信托核心秘密的男人。
也是乔叙最后的防线。
车子停在“信诚”律师事务所楼下时，雷声滚过天际，震得车窗微微发颤。
阮青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衣领，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
心里的那团火，比这秋雨更烫，也更冷。
***
会议室里开着冷气。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的低鸣。
陈律师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放弃继承权协议书》的终稿。
纸张洁白，字迹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阮小姐，请坐。」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阮青没有立刻坐下。
她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份协议。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封皮已经烧焦了一半，边缘卷曲，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这是《离岸信托底稿》。
虽然大部分内容已在昨夜化为灰烬，但剩下的这一半，足以让乔叙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乔叙一直在转移资产。
陈律师的目光在那本笔记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极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乔叙昨晚想烧掉的东西。」
阮青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它是我的筹码。」
陈律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节奏稳定，显示出他的镇定。
「阮小姐，法律讲究证据链的完整性。这本笔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冷漠的微笑。
「毕竟，只是一部分残缺的记录。而且，乔先生正在接受最佳治疗，任何试图干扰他医疗决策或财产安排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精神异常的表现。」
阮青看着他。
冷静地。
简短地。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她反问。
陈律师没有否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推到阮青面前。
「这是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精神科诊断书。」
他说。
「日期是上周。诊断结果：轻度抑郁伴间歇性情绪失控。签字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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