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灰绒,将黑色轿车的车厢完全包裹。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柳世谦被带走时那声绝望的嘶吼。
霍念安坐在后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书房签字时,钢笔划过纸面的粗糙触感。
那种触感并不好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尖锐,且令人牙酸。
但她没有收回手。
而是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签署完毕的《自愿放弃追诉声明》。
纸张很薄,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她低头看着它。
红色的公章鲜红刺眼,那是她亲手盖上去的。
也是她人性中最后一丝温情的葬礼。
“在看什么?”
陈伯通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温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他一贯的风格,永远站在高处,俯瞰着棋局的走向。
霍念安抬起头。
透过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她看到了陈伯通的侧脸。
老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疲惫。
他没有看后视镜,只是目视前方漆黑的雨夜。
“在看我的过去。”
霍念安淡淡地回答。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财报。
“也是我未来的代价。”
陈伯通沉默了片刻。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只有雨刮器机械摆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切割着某种看不见的神经。
“你后悔了吗?”
陈伯通问。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霍念安心底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霍念安摇了摇头。
“后悔是一种奢侈的情绪。”
她说。
“对于操盘手来说,情绪是噪音,是干扰项。”
“我只看结果。”
陈伯通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苦笑。
“结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霍念安,你以为这就是终点吗?”
霍念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手中的《自愿放弃追诉声明》折叠整齐,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贴着她的心口。
冰冷,坚硬。
就在这时,陈伯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
递给了她。
动作很轻,像是递出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是柳世谦挪用公款的完整账目原件。”
他说。
“包括他在海外洗钱的所有路径,以及他与那些空壳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霍念安接过U盘。
金属外壳冰凉,带着一种死寂的质感。
这就是她要的东西。
送柳世谦入狱的关键证据。
也是她夺回公司控制权的最后筹码。
但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U盘的瞬间,陈伯通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份账目里,除了柳世谦的名字,还有另外三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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