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无数只枯瘦的手,疯狂拍打着单身宿舍的窗棂。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邵明远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穿着那件领口已经发黄的中山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游离不定,像是一条在浅滩上挣扎的鱼。
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调令,已经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
江晚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她看着邵明远,目光平静得让他心慌。
「把门关上。」江晚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转身去拉门栓。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这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审判落锤的声音。
「晚晚,你听我说……」邵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但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只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厂里最近查得严,王主任那边……你也知道,他是为了你好。」
江晚没有接话。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
动作很慢,很轻。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邵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那是粮票。
特供粮票。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张薄薄的小纸片,比黄金更沉重,比性命更关键。
「给我。」邵明远伸出手,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江晚将手缩回,抱在胸前。
「想要这个,可以。」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但你得先告诉我,邵建国留下的那块怀表,为什么会在母亲那里?」
邵明远脸上的伪善瞬间崩塌。
他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你……你知道什么?」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逻辑开始混乱。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跟这事没关系!」
「有关系。」江晚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母亲去世前,曾反复念叨‘省城某局’。而你,邵明远,你的工作档案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省城局委的记录。」
「除非,有人帮你伪造了这一切。」
邵明远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拿不到这张粮票,他就无法通过政审。
一旦错过今晚,他就永远被困在这座即将搬迁的老厂区,继续在那阴暗潮湿的锅炉房里度过余生。
「江晚,你别逼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江晚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模糊,但足以引起误会。
「这是你所谓的‘清白’吗?」
邵明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
「如果你不交出粮票,我就把这照片交给组织。说是你通敌卖国,勾结境外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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