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陆家嘴中心大厦，四十二层。
专属谈判室的隔音玻璃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声。
戴维坐在长桌的一端，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
杯中没有茶，只有半杯凉透的冰水。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早已失去生气的柠檬切片，边缘微微卷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
这是“那杯凉透的茶”。
从第一章室温下的平静，到第二章凝结的水珠，再到第三章被推至桌心成为焦点，第四章映照出姜震那张不可一世却隐含焦虑的脸，第五章被故意打翻浸湿关键文件，第六章作为呈堂证供的一部分被展示……
此刻，它静默地立在那里。
水位线比六天前少了两毫米。
蒸发。
或者，是被某种无形的恐惧吞噬。
姜震坐在对面。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戒在左手无名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试图用这种攻击性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但他摩挲戒指的动作频率太快了。
每三秒一次。
那是心源性猝死家族遗传病史带来的潜意识恐慌——他在害怕心脏，害怕失控，害怕那个被他精心掩盖了六年的真相浮出水面。
“戴律师。”
姜震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心理战术来逼我签字，那你错了。”
他说。
“姜氏集团没有挪用公款。林建国的死是意外，陈默的账目是合规的。”
戴维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拿起那只玻璃杯。
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
那种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脊髓。
PTSD的警报在脑海中疯狂作响。
密闭空间。
高压环境。
窒息感。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用极度冷静伪装出的温和语调回应：
“姜总，我不需要逼你。”
他说。
“我只是在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5:03。
距离八点，还有五个小时。
但戴维知道，真正的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姜震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试图拉开与戴维的距离。
“你以为你是谁？”
他问。
“一个靠挖掘隐私来博眼球的律师？还是说，你想重演六年前那场闹剧？”
提到“六年前”，戴维的手指猛地收紧。
玻璃杯壁发出轻微的脆响。
水珠溅出，落在桌面上。
那一小滩深色的痕迹，像极了血。
“六年前，”戴维轻声说，语速极慢，“有人利用我的愧疚，制造了一场完美的心理陷阱。”
他盯着姜震的眼睛。
“那个人以为，只要让我沉浸在自责中，我就永远不会发现真相。”
姜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虽然动作很轻，但在戴维眼中，这无异于投降的信号。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戴维继续说。
“痛苦不会让人盲目，只会让人清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不是认罪书。
而是一份医疗报告复印件。
上面写着：姜震，心率失常风险等级：高危。建议避免剧烈情绪波动及长期高压状态。
他将纸张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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