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窗棂上的声音密集得令人窒息。
暖阁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像一块冻硬的油脂，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那只缠枝莲纹白玉盏，此刻正稳稳地停在紫檀木圆桌的正中央。
盏身洁白，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只窥视人心的眼睛。
陆晚跪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却又保持着最低微的姿态。
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那碗燕窝，以及周围几双或戏谑、或冷漠的眼睛。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也是一种极致的隐忍。
岑安站在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的目光落在陆晚低垂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刚才磕头时留下的。
“娘娘说了，”岑安的声音尖细，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燕窝凉了，口感便差了三分。陆晚，你既已舔净了残渣，便是有了诚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诚意，还得看行动。”
赵贵人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她眯着眼，看着陆晚苍白的侧脸，眼中满是轻蔑。
“陆姐姐，”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还是说，你在想，今晚过后，该如何向太后进言，替自己辩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陆晚最脆弱的神经。
进言？
陆晚心中冷笑。
一个刚刚舔完毒盏的宫女，何来资格进言？
但她面上依旧毫无波澜，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跪着，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
岑安见她不语，眼中的不耐逐渐加深。
他想要看到陆晚崩溃，看到她哭喊求饶，看到她为了生存而抛弃尊严。
那样的陆晚，才是新贵妃手中最好用的刀。
可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潭死水，无论投入多少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平静，让岑安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想起贵妃临行前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敬畏的目光。
*“陆晚此人，心机深沉，不可轻视。”*
当时他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个低位宫女，翻不起什么浪。
可现在，看着陆晚那空洞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这只蝼蚁。
“说话！”岑安突然厉声喝道。
这一声呵斥，打破了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素儿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再次涌出眼眶。
她紧紧攥着袖中的薄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她唯一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如果陆晚失态，如果陆晚反抗，她就不得不冲出去。
哪怕是以命换命。
陆晚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奴婢……不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但这三个字，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敢？
岑安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一声嗤笑。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只白玉盏的边缘。
瓷杯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娘娘赐你的，你敢不喝？”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病态的精致。
随着他的动作，那只缠枝莲纹白玉盏，被缓缓地推近了几分。
仅仅是一寸的距离。
却像是拉近了生与死的界限。
陆晚看着那只杯子越来越近。
她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甜腻香气，夹杂着淡淡的苦味。
那是毒药的味道，也是权力的味道。
她低下头，看着碗中凝固的油脂。
那些油脂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她想起了先帝在世时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曾这样跪在地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只不过，那时的判决是赏赐，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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