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
邓承宇推开主卧门时,林曼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黏在邹晚身上。
“签字。”邓承宇把一份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纸张滑过冰冷的表面,停在邹晚手边。
那是《婚内财产补充协议》。
邹晚没动。她坐在床沿的阴影里,身上那件真丝睡裙已经有些褶皱,但脊背挺得笔直。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系统关闭。”邓承宇整理了一下袖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呼吸都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放弃主卧居住权,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否则,我会申请强制执行驱逐。”
林曼轻声说:“晚姐,承宇也是为了你好。这房子毕竟是大哥的心血,你带着它,心里也过不去吧?”
她的声音娇柔,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邹晚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法官宣读判决前的最后一秒,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她说。
邓承宇皱眉。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桌面,哒、哒、哒,节奏急促,像是在倒计时。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还有筹码?邹晚,你看看窗外,看看这个家。除了我,没人会帮你。”
邹晚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
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印泥的颜色鲜红刺眼。
她知道,这是邓承宇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急于摆脱她的证明。
但她更知道,邓承宇的公司资金链已经断裂。这套房产,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果她不签字,他就拿不到抵押贷款。如果他拿不到贷款,公司就会破产。
而一旦破产,那些被转移的海外资产,就会重新浮出水面。
邹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睡衣的边缘。
她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苍白的脸,也照亮了邓承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局势变了。
不再是单方面的驱逐,而是对峙。
“邹晚,你什么意思?”邓承宇察觉到了异样。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抓那份协议。
邹晚按住纸张。
两人的手指在空中僵持。
邓承宇的手劲很大,指节泛白。邹晚的手很稳,纹丝不动。
“你想干什么?”邓承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想让你看清楚。”邹晚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这份协议,是你伪造的。”
邓承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伪造?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邹晚松开手,身体后仰,靠在床头,“但我有备份。”
空气凝固了。
林曼手中的牛奶杯晃了一下,几滴奶液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备份?”邓承宇眯起眼睛,“你在哪弄的?”
“这不重要。”邹晚淡淡地说,“重要的是,如果你敢强行驱逐我,这份备份就会出现在明天的新闻头条上。”
邓承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盯着邹晚,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你疯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为了这点钱,你毁了我们多年的感情?”
“不是钱。”邹晚纠正道,“是公平。”
邓承宇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邹晚竟然敢这样威胁他。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邹晚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
那是彻底决裂的信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陈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屋内的景象。
“先生,夫人……”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颤抖,“外面……外面有人来了。”
邓承宇转头看向门口。
雨势更大,雷声滚过屋顶,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雨中,撑着一把黑伞。
伞下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透过雨幕,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邹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是谁?
邓承宇也看到了那人。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谁?”他厉声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收起伞,走进屋内。
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
那人走到邹晚面前,停下脚步。
邹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邹小姐。”那人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与邓承宇的傲慢急躁截然不同,“需要帮忙吗?”
邹晚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眼冷峻,气质清冷。
他不认识他。
但他看她的眼神,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等的尊重。
这与邓承宇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谁?”邹晚问。
“顾宴臣。”那人简短地回答,“你可以叫我顾先生。”
顾宴臣。
这个名字,邹晚听过。
他是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商界出了名的冷血动物。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邓承宇的脸色铁青。
他认出了顾宴臣。
在商场上,顾宴臣是他的死对头。
“你来干什么?”邓承宇冷冷地问。
“路过。”顾宴臣淡淡地说,“顺便,帮邹小姐一个忙。”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邹晚。
邹晚接过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顾宴臣,电话:138xxxxxxx。
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修饰。
简单,直接。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邹晚握紧名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邓承宇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轻蔑终于变成了真正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邹晚。
也低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邹晚,你别后悔。”邓承宇最后丢下一句狠话,转身摔门而去。
林曼紧跟其后,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瞪了邹晚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房间里只剩下邹晚和顾宴臣。
以及那份被撕去一角的《婚内财产补充协议》。
邹晚拿起协议,看着那个缺口。
那里原本应该是邓承宇的签名。
但现在,签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手写批注。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邹晚凑近看了看。
那行字写着:股权归属,以实际出资为准。
邹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未见过这行字。
邓承宇也从未见过。
为什么?
为什么这份只有双方签字的协议里,会有邓承宇从未见过的手写批注?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