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薛家老宅的青瓦。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宗祠方向飘来的残存檀香,闻起来像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苏青站在厨房后巷的阴影里,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冰冷刺骨,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手里攥着那本从书房带出来的账册,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那个潦草的“S”像是一道伤口,在她脑海里反复撕裂。
王妈正蹲在角落,颤抖着手擦拭一口并不存在的铜锅。
她是薛老爷子安插在厨房的眼线,也是这栋宅子里最沉默的影子。
此刻,这个影子正在崩溃。
“王妈。”
苏青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雷声,清晰地落在王妈耳膜上。
王妈的手猛地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少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鬼魂。
苏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近。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洼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在王妈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三年的老人。
“祭祖那天,我喝的那碗酒,味道不对。”
苏青淡淡地说道,“不是苦,也不是涩,而是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王妈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拼命地摇头,眼神躲闪,不敢与苏青对视。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老奴只是照做……”
“照做?”
苏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账册,随手扔在王妈脚边的泥水里。
封皮沾上了污水,显得格外狼狈。
“薛恒挪用公款填补赌债,这笔钱是从家族信托里划走的。”
苏青蹲下身,视线与王妈平齐。
“但他需要一笔额外的现金流来掩盖漏洞,或者,是为了测试某些东西。”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账册上那个被泥水浸染的签名。
“这个‘S’,是薛恒留给我的信物,也是他的破绽。”
王妈看着那个签名,瞳孔剧烈收缩。
她认得这个字母。
那是薛恒在赌场签欠条时常用的缩写。
但更让她恐惧的是,这个字母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薛恒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或者说,意味着苏青已经掌握了足以掀翻整个家族的筹码。
“少夫人,求您……”
王妈突然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奴什么都没说!老奴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外面的雷声轰隆作响,掩盖了她压抑的啜泣。
苏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
她没有扶起王妈,而是转身走向厨房后门。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通向主厅的方向。
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丝竹声和薛恒温和的笑语。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保住你的命吗?”
苏青背对着王妈,声音依旧平静。
“薛恒是个多疑的人。他既然敢在你负责的茶酒里动手脚,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残酷的精准。
“他只是没想到,我会回来。”
王妈浑身僵硬,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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