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宋家别墅的落地窗。
书房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宋廷深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在《婚前财产补充协议》上方一厘米处。
墨迹未干的地方,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那是他最后一点体面的象征。
江晚晴站在桌对面。
她手里没有拿包。
只有一份薄薄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离婚证申请回执,以及一份经过公证的财产分割确认书。
“五点前签完。”
江晚晴的声音很轻。
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
“宋太太,”宋廷深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你知道今晚家族晚宴的重要性吗?母亲已经在楼上了。”
他没有看那份协议。
他在看江晚晴的眼睛。
试图从那里找到一丝慌乱,或者悔意。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死寂的湖。
“我知道。”
江晚晴说。
“所以请你快一点。”
宋廷深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放下钢笔。
金属笔帽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规律、傲慢。
像是在等待一场必然的胜利。
“晚晴,”他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种伪装的温情,“我们是不是可以冷静一下?关于那些……不必要的条款。”
江晚晴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协议书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章上。
那是李律师刚才盖上去的。
此刻,它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宋先生,”江晚晴说,“你说过,宋家的声誉高于一切。”
“现在,你的声誉需要一位‘贤妻’来维持。”
宋廷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在威胁什么。
如果他不签字,今晚的晚宴就会变成一场公开处刑。
舆论会反噬宋家。
而他,将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掌权者。
而是一个被妻子抛弃的可怜虫。
“如果你不签,”江晚晴继续说,语速没有变化,“我会让顾延州把李律师笔录中缺失的那一页公之于众。”
宋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页。
关于洗钱路径的关键页。
那张写着“谢谢你”的便签。
那是谁放的?
是李律师?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影子?
宋廷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布局,早已千疮百孔。
“你疯了。”
他低声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晚晴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
冰冷,疏离。
带着讽刺。
“我疯?”
她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廷深,是你先撕碎了这张纸。”
她指了指那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第一章,它静静躺在他的公文包里。
第二章,被他抽出并拒绝阅读。
第三章,被她拍在茶几上。
第四章,被他试图撕毁但未遂。
第五章,被公证员盖上红章。
第六章,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
而现在,它将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签。”
江晚晴说。
只有一个字。
宋廷深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如今,她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他拿起钢笔。
手有些抖。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像是一滴血。
他签下了名字。
江晚晴收起文件。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合作愉快。”
她说。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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